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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断弦（第3页）
那是一把克里格霍夫制造的鲁格P08，9毫米口径，整个枪身覆着一层温润的金色，不是廉价喷涂，而是真正的镀金，在光线下泛着沉稳的暖色，枪管修长，金色的表面被打磨得像一根蜡烛。
握把的两侧布满了繁密的橡树叶纹饰，每一片叶子，每一条叶脉都是手工做的，枝蔓从握把底部向上蔓延到机匣侧面，和铭文织在一起，纹饰用了烤漆工艺，握把整体摸上去是平的，不影响持握，弹匣是银色，光滑冰冷。这把枪是尼可拉斯送的，估计也贵得吓人，汉斯一直用着。
他检查了弹匣，确认八发子弹全部到位，然后把枪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三点整，他拿起枪，走出了办公室。
地点在采石场边缘的处决墙，灰色的花岗岩墙面上已经有了无数弹孔和暗色的污渍，墙根的泥土是深褐色，怎么也洗不干净。
“把他们带上来，十个一组，我要亲自动手。”
报告长犹豫了一下，低声对舒伯特说：”这不合规程……”
舒伯特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
汉斯抽出手枪，轻抚枪身，抬起枪口。
他先开枪打了一个小孩，然后是妇女，最后才是男人。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仁慈，如果让小孩先死，孩子就不会看到那么多血腥的场景。那些大人可以等一等，而那些男人确实该死。
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但大概是因为他先打了孩子，周围有些人极度不安，一些年轻的士兵在发抖。
他就这样亲手处决了三十人，手枪只有八发子弹，每次打完就换弹匣。
到第四十个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背叛他了，后坐力让手腕和肩膀酸软，动作开始变形，手开始发抖，呼吸急促，他情不自禁多甩了几下手腕。
第五十个，他的手腕一软，子弹打偏了，那个人没打死，在血泊里惨叫。
汉斯想要补枪，但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原来这就是这把枪能杀人的极限。
舒伯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够了，指挥官。”
汉斯有点脱力。“还有很多人。”
他看着后面的队伍，还有很多人，他想为海德里希做点什么，但他现在没办法继续了。
舒伯特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把枪，暂时保管。
“给我拿一把有靠背的椅子来。”
有人搬来一把木椅。
汉斯对一个看守说：“去我的车里，后座上有个垫子，拿来。”
看守跑步去了，两分钟后抱着一个深红色的天鹅绒靠垫回来。
汉斯把它塞在椅背和腰之间，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了。靠着天鹅绒靠垫，翘着二郎腿，旁观了剩下的全程。
之后他起身。“走吧。”
他额外的孤独。
后来马格雷恩说过，他那天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见过很多人杀人，盖世太保的地下室里，他见过比这更残忍的场面，但那些人杀人的时候，要么是享受的，要么是麻木的。
汉斯两者都不是。
他是悲伤的，用杀人的方式悼念另一个死去的人，马格雷恩说这是他见过的最扭曲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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