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兀术狼狈退回扬州后,因惧韩世忠自镇江、卢俊义自金陵分两路发兵来围,不敢于此久留,只在城中休整了两三日,便尽起兵马,令大军北撤。
韩世忠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复了扬州,又与卢俊义一道,直追至淮河防线才罢。
此时金人尚有一支兵马驻守徐州,寿州、淮阳等地亦被金军所据,韩世忠与卢俊义恐反陷于金人重围,不敢深追。遂调转兵锋,陆续又收复了淮河以南的庐州、和州、真州等地城池。
正当兀术狼狈北撤时,驻留于汴京处的宗泽忽而一改往日守势,令麾下悍然出击,分三路直攻郑州、济州、东平,一举封锁金兵北归之路。岳飞更率众奇袭徐州,夺回城池,阵斩金将完颜银术,扼于兀术必经之路。其后又有楚州赵立趁机发兵相援。
兀术遭此两面夹击,逼不得已,只得自宿迁往西面绕行,试图冲破封堵,却被岳飞拦截于商丘一带。两军交战数次,金兵本是败军之师,士气已丧,竟被岳飞以寡敌众,打得溃不成军,杀伤数万。最后竟只有兀术艰难率数千残兵突围而出,余者完颜昌等金人大将多被生擒。
消息传回之际,朝廷上下皆惊,举国沸腾。
自金人启战以来,靖康一役至今,京都沦陷、二圣被虏、天子南逃,以致山河破碎,家国动荡,已经许久未有这样酣畅淋漓的一场大胜。
金军十万精锐兵马近乎全军尽没,元气大伤,料想此后数年间已再无力南侵。
天子连下数道旨意,大力封赏此战有功之臣。卢俊义因战功升宁武军节度使,天子亲赐御马、金带、金鞍,亦封探春为安国夫人。余下史进、林冲、阮小七等亦各有封赏。
卢俊义领旨谢恩后,复又上书,言金兵历此大败,士气必衰,宜趁此良机,发兵收复两淮。再与宗泽、岳飞等合兵一道,驱逐河东、河北两地金人,尽复失地。
此时朝中和议之声大减,宰相李纲亦极力赞同此举,韩世忠、宗泽、岳飞等亦纷纷上书,极力请战。天子早有此心,便又下旨,令水师自江阴取海路入淮河,韩世忠、卢俊义分攻泗州、寿州两地,大举北上。北面宗泽、岳飞亦发兵接应。
金军素来善攻而不善守,兼士气低昂,不复昔日之勇,在两淮之地难以久据。被南北夹击之下,只得陆续弃了占据城池,撤往陕北一带。
至次年三月,两淮之地已然尽复。
天子择吉日敬拜天地,其后自临安北上,还都汴京。
宗泽亲率京师兵马、百姓,出城三十里相迎。见御驾北归,不禁老泪纵横,泣涕难言。
天子知他于金人环伺之下,固守京都至此,殊为不易,亲自起身搀扶,多有礼遇。宗泽便建言天子,当秣马厉兵,北渡黄河,尽复疆土。天子道:“靖康之恨,不敢或忘。定当越黄河而逐北虏,抚九州而复旧土。”
正值举国欢庆之际,北方忽传噩耗,道是被金人囚禁于五国城的徽、钦二宗相继病逝。
天子惊闻此讯,既哀且怒,当众痛斥金人残忍暴虐,以至二圣不堪其辱,暴病而亡,誓要发兵复仇,以雪此恨。
一时朝中百官尽皆服丧,京师满城缟素,请战之声不绝。
探春自卢俊义口中听得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弥陀佛,至此无后顾之忧矣!”
卢俊义一惊,连忙掩住她嘴,嘘了一声,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方松了口气,欲要责怪探春言语不谨,却又舍不得,最后只无奈道:“你在心里乐一乐便罢,怎可妄言。若落进旁人耳里,传扬出去,徒惹是非。”
“若有旁人在,你几时见我如此不谨?”探春嗔他一眼,知他是关心则乱,又笑道,“何况这京师上下,盼着他两个速死的,十个里只怕能有九个半。”
这也是实话。如今兀术大败,大宋形势大好,但金廷手里捏着二圣,总归是个威胁。若是借他两个的名义传回什么旨意,或者更进一步,将他二人送回、搅乱朝堂局势,只怕天子便要疲于应对,深陷皇权争斗,短时间内再无力北顾。
如今他两个竟死得这样干脆,岂非大快人心?
探春便又问:“俗话说,祸害遗千年,何况那两位且怕死呢!都苟活到这会儿了,想来极擅忍辱求生之道,怎么就先后病死了?”
卢俊义便将军中探子在上京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
原来兀术自被卢俊义刺伤之后,肩骨断裂,且一路溃败逃亡,未曾好生养伤,伤口于途中反复崩裂数次,以致生腐化脓,耗时大半年方愈。然而待得伤愈之后,右肩却时时隐痛,再不能提重物,已成半个废人。
兀术一生自恃勇武,战功卓著,如今骤然得知此生再提不得刀,领不得兵,焉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