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皇太子,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来人!将这逆子……”
“废”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日那些温馨的父子时光——他教他骑马射箭,他第一次喊“父皇”时那稚嫩的声音,他生病时自己彻夜守在床前……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愤怒与杀意。
皇上的手微微颤抖着,最终颓然地垂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一身素衣,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她不顾禁卫军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在皇太子身边跪下,重重地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地面。
“皇上!”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决绝,“念在我们夫妻多年情分,求皇上……饶了太子这一回吧!”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着皇上,声音颤抖:“太子犯了滔天大罪,臣妾身为他的生母,教子无方,罪无可恕!皇上若想处置,就先处置臣妾吧!要杀要剐,臣妾毫无怨言,只求皇上……给太子留一条活路!”
殿内一片死寂。
皇上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又看了看瘫软在旁的皇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回了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二皇子看着御座上满脸疲惫与苍凉的父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他缓缓叩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父皇……儿臣方才,确实还有事未曾禀明。”
说罢,他微微侧首,朝身后的沈砚使了个眼色。沈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双手高举过头顶。
“父皇,”二皇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这是皇太子暗中勾结胡奴的密函,上有胡奴使者的狼头印。信中约定,以三座边城为礼,换取胡奴出兵助他登基。此外,还有他私通外寇、出卖军机账册的物证,皆在此处。”
太监总管颤抖着接过密函,呈递到御案上。皇上低头看去,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枚刺目的狼头印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方才还只是悲凉与疲惫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为了那个位子,竟然不惜出卖江山社稷,引狼入室!他可以容忍儿子犯错,可以容忍他贪墨、陷害兄弟,甚至可以容忍他给自己下毒——可通敌叛国,这是要将他林家的天下拱手送人!
“砰!”
皇上猛地将密函砸在地上,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逆子……逆子啊!!”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皇太子,手指剧烈颤抖着,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再也掩饰不住:“朕可以容你犯错,容你不孝,可你……你竟敢卖国!你可知,若胡奴大军压境,这千里江河、数万百姓,都要因你一人而毁于一旦!你让朕……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天下苍生!!”
皇太子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上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茶盏碎裂的声音在殿内炸响。他双目通红,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大殿中回荡:“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拿下!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皇上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拍御案,暴喝道:“禁卫军!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把这逆子给朕拿下!”
然而,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应该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禁卫军,此刻却仿佛泥塑木雕一般,纹丝不动。他们手按刀柄,冷冷地注视着御座上的皇上,眼神中再无半分敬畏。
皇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后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本该绝对忠诚的侍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你……你们……”
就在这时,原本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忽然停止了抽泣。她缓缓站起身,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与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冷与得意。
紧接着,刚刚还瘫软如泥、瑟瑟发抖的余宗翰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连那个脸色惨白的皇太子,也扶着柱子一点点站直了身子。他脸上的怯懦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撕破伪装后的狰狞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