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打过人。
这是第一次。
"山匪"头目见护卫已经围了上来,又看到江予被护在身后,知道事不可为。他打了个呼哨,残存的蒙面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留下一地尸体和弥漫在山道上的血腥气。
宋晓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但神志还清醒。他指挥护卫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又派人去最近的镇上报信。
江予蹲在一具"山匪"的尸体旁,翻开衣领看了看——没有标记。又翻过那双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人;手掌内侧也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缰绳留下的。这不像是山里讨生活的匪徒。
他继续翻找,在那人的腰带内侧摸到一个夹层。
里面有一块铜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发亮。牌面上刻着一个印记——宋家护卫的腰牌。
江予面无表情地将铜牌收进袖中。
没有人注意到。
山道上的尸体被抬到路边,受伤的护卫被包扎后送下山。江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撕下自己里衣的一截布条,替宋晓包扎。
他的动作很利落——手指穿过布条,打结,拉紧。在宋家做了十五年粗活,这些事早就做熟了。
宋晓低着头,看他处理伤口。
"还行,没伤到筋骨。"江予把布条系好,把他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这两天别沾水。"
"你还会这个?"宋晓动了动手指。
"伤口崩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宋晓笑了一声:"你比大夫还凶。"
江予没接话,站起身望向远处雾气弥漫的山道。
*十岁那年,江予被宋齐罚去后院劈柴。*
*院子里堆了小山似的一捆柴,够他劈一整天的。他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虎口震得发麻也不敢停。*
*"我来。"*
*他抬头,看见宋晓拎着另一把斧头走过来。*
*"管家看到我又要挨罚了——"*
*"他又不在。"宋晓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抡起斧头就劈了下去。*
*两个半大孩子在后院劈了一下午的柴。天快黑的时候,那堆柴终于劈完了,俩人都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你怎么每次都要来掺和?"江予问。*
*"你是我朋友。"宋晓擦了擦汗,说得理直气壮。*
*那天晚上,江予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下人的院子里,有一个人说他是朋友。*
入夜之后,车队在临近的镇子上落脚。
江予独自坐在房中,把那块铜牌放在灯下端详。上面的印记他太熟悉了——宋家护卫的专用腰牌,每块都有编号,可以追查到持有人。
他不用查也知道是谁的人。
但他不会拿出来。
就算拿出来了,宋晓会信吗?就算宋晓信了,宋齐会为了他处置一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吗?
答案很清楚。
他将铜牌贴身收好。
熄了灯。
黑暗中,隔壁传来动静——大概是宋晓手臂上的伤口疼得睡不着。
江予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
宋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