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宋晓坐在茶亭的石阶上,手里转着一根随手折下来的草茎,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自己抛出那个方案时江予的沉默,那个沉默里分明藏着什么。想起自己说出"有人在背后供粮"时江予抬眼的那一下。想起晚饭时自己每说中一次,江予的手指就在桌沿上停一停。
那些停顿,比任何话都响亮。
脚步声响起来。
宋晓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喊了一声:"喂。"
脚步声停了。
"你今天——"宋晓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落在那根草茎上,"说得挺好。"
江予站在他身后,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
"是你先看出来的。"
宋晓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上扬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他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
"下次再看这种好玩的事——我们一起看。"
江予看了看宋晓,想说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但是没有说出口。
脚下的步子,因为心事也慢了一拍。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宣平镇已经变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灯火,像一把撒在地上的碎金子。
江予站在茶亭边,望着那片灯火。
十五年来,他一直在藏。但今天——他让那个人看到了冰山的一角。
刚才宋晓说"下次再看这种好玩的事——一起看"的时候,他心里有一块很硬的东西,好像化了一点点。
他把那一点松动按了下去。
转身,走向马车。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北。宣平镇的灯火越来越远,终于被山峦彻底遮住了。
车里,宋晓靠在车厢壁上打盹,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着。江予坐在他对面,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外面流逝的夜色。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他知道宋晓在试探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故意抛出那个简单的方案,故意装作没看见那些细节,故意引导他开口。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上钩了。
不是因为藏不住。
是因为——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宋晓看他的眼神,像在说"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江予第一次觉得,知无不言,是需要勇气,以及需要那个对的人的。
江予垂下眼帘,把那个念头压进心底。
不能当真。心里却禁不住想,要是这种机会,还有下一次,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