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纷纷松了口气。老周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少爷,马还在。咱们走吧?"
"走。"
宋晓翻身上马,动作有些僵。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枚暗器的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江予也上了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前行。晨光从林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露水的味道和泥土的清香,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宋晓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一边骑马,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每一个护卫的动作。谁在咳嗽,谁在喝水,谁在揉肩膀,谁在马背上姿势僵硬——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里,想要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动作中找出什么破绽。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们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的护卫,刚刚从一场围猎中脱身,疲惫而庆幸。
宋晓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第一次意识到,从离开江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只是在逃亡,而是在一个看不见的杀局中穿行。有人想杀江予,而这个人,就在他们身边。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马速,让马匹从队伍的前方向后落。
江予的马与他并排了。
宋晓侧过头,看着江予的侧脸。江予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山路上,表情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宋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晚那枚暗器——"
"我知道。"江予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知道你看见了。"
宋晓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喊的那声小心,还有你拉我的那一下。"江予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是谁都能在那种时候反应过来的。"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那你知道是谁放的?"
江予没有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宋晓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前方的路。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警觉,有无奈,还有一些宋晓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道。"江予说,"但会知道的。"
宋晓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此刻却像隔着一层雾。他沉着、冷静,被暗算的时候甚至比宋晓还要平静。但这不像是习武之人的那种从容——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在漫长的忍耐中磨出来的东西。
一个从小在宋家做杂役的人,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
宋晓想问,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那一瞬间,他忽然不想追问了。
不管江予是谁,不管他身上有多少秘密——这个人,已经在不止一个瞬间,用最本能的方式护在了他身前。
马车前的那一次扑倒。乱军中的那一句"别动"。黑暗中握住他的那只手。
这些,都不是假的。
宋晓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前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就一起找。"
江予没有说话。
但宋晓看见,他的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
山路在晨光中蜿蜒向前。两匹马并辔而行,马蹄踏过露水打湿的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前方的护卫队列拉得很长,每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在尘土中摇曳。
宋晓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
凶手就在其中。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身边有一个人,会和他一起,把那个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