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东家说——少赚点,多赚几年?"
"是这个理。"
郑爷沉默了很久。
宋晓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道理,郑爷比他更清楚。但商场上,有时候道理并没有用——上面的人要的是利润,而不是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郑爷才抬起头来。
他深深地看了宋晓一眼,忽然说道:"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让人对你们下死手吗?"
宋晓摇了摇头。
"因为——"郑爷顿了一下,"我让人抓活的。"
抓活的。
三个字,轻轻巧巧地从郑爷嘴里说出来。
但宋晓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忽然想起了山上的那一幕——那枚从己方队伍方向飞来的暗器,那枚直奔江予后颈的铁镖。
郑爷要抓活的。
所以郑爷的人不会下死手。
那——那枚暗器……
那枚暗器就不是郑爷的人放的。
那会是谁?
宋晓的指尖微微发凉。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予,发现江予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茫然,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江予早就想到了。
宋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到脸上,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多谢郑爷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三个字在他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郑爷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方才说的那个方案,我会考虑。留三分利——让我再想想。"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来:"天快亮了,你们该走了。出了这个营帐,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宋晓站起身来,向他拱了拱手:"多谢郑爷。"
郑爷摆了摆手,又看了江予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小伙子,跟着你家少爷好好干。"
江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天色已经微微泛白。远处传来鸟鸣声,林间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护卫们已经在营帐外等着了。宋晓扫了一眼——人都还在,一个没少。大部分人身上衣服有些凌乱,少数几个蹭破了皮,但都不算严重。昨晚那场围猎,对方确实没有伤人的意思。
看见宋晓和江予出来,护卫们纷纷站起身来。
"少爷!"
"少爷您没事吧?"
宋晓摇了摇头,目光从护卫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老周的衣服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衬,但没有血迹。小六的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陈武的袖子上有个破洞,是被刀尖挑开的——那一刀如果再偏两分,他的手臂就废了,但对方没有往下偏。
每一张脸看起来都没有问题。每一张脸看起来都是拼过命的。
但那枚暗器不会说谎。
有人就在这些人中间,在昨晚混战的时候,趁乱放出了一枚夺命的暗器。
宋晓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对护卫们说:"我没事。辛苦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