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走吧,回去歇会儿,下午再来。"
江予没有说下午还要不要来。
他跟着宋晓走出商会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画面。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人心可以有多复杂。
但在宋家的时候,他见识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谁在背后说了谁的坏话,谁在账上做了手脚,谁在排挤谁。
而今天他见识到的,是"生意场上的局"。
一层套一层。
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有目的,每一个细节都是设计过的。
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商场如战场"。
今天他才真正看到了战场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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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之后,宋晓说要回房歇一会儿。
江予点了点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在桌边坐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一会儿,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
脑子里在复盘上午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摊主的眼神——他在卖货的时候,眼神很稳,不像是在心虚。这说明他要么是真的在卖好东西,要么是早就习惯了这个角色。
蓝衫人看黄连的手法——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会认药材。他看的时候,手指的力度、翻动的方向、闻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是正确的。
绸衫年轻人去找锦袍中年人时——他没有直接拿出黄连,而是先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让对方看了一眼。那几句话,应该是在解释"我为什么会有这个货"。
锦袍中年人的眼神——他看黄连的时候,目光很专注,但他问价的时候,问的不是"这多少钱",而是"你还有多少"。
——你还有多少。
这四个字,才是整个局的关键。
那二十斤黄连,不是用来卖的,是用来钓的。
江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老刘教他认药材时说的一句话:"学会认一样东西,不只是学会它叫什么。你要学会看它的来路、看它的成色、看它值什么价——更要学会看,别人为什么买卖它。"
老刘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剁一块生姜,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江予现在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别人为什么买卖它。
这句话背后的学问,比认药材本身的学问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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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晓又拉着江予去了商会馆。
这一回他们没有去药材区,而是去了粮食区。宋晓说想看看秋粮的行情,江予没有意见。
粮食区比药材区更大,人也更多。一袋袋谷物码得整整齐齐,有小麦、大麦、谷子、高粱,还有几袋大米——在江北,大米算是稀罕物,价格比江南贵了不少。
宋晓走得很慢,每一个摊位都会停下来问一问价,跟摊主聊几句今年的收成。他问得很细——收了多少、什么价收的、运到这边运费多少、本地粮商的出价是多少。
江予跟在他后面,听他问,看他怎么聊。
宋晓问价的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从不直接问"你这粮多少钱",而是先聊别的——"今年雨水怎么样""收成还行吧""这一袋有多少斤"——聊着聊着,才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