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绸衫年轻人那番犹豫——"品相不太行""三百文?"——是说给摊主听的,让他以为客人上钩了。
三方都在演戏。
——不对,摊主可能没有在演。
江予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蓝衫人和绸衫人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就不是从摊主这里买货,而是——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绸衫年轻人。
年轻人付了钱,让挑夫把二十斤黄连装好,然后没有往出口走,而是往药材区的另一边走去。
那边,有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正在看一批鹿茸。
绸衫年轻人走到那个锦袍中年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把挑夫肩上的麻袋打开了一条缝,让锦袍中年人看了一眼。
锦袍中年人弯下腰,捻了一点黄连碎末,看了看,闻了闻。
然后他直起身,跟绸衫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
绸衫年轻人点了点头,又带着挑夫走开了。
他们的交易没有当场达成。但江予看出来了——绸衫年轻人是在找下家。
他以三百文一斤的价格从摊主手里买进,然后想以更高的价格转手卖给那个锦袍中年人。
而那个蓝衫人,是他的托儿。
江予站在角落里,把整条线串了起来。
第一步:摊主卖假货(土黄连冒充川黄连),开价三百文。
第二步:蓝衫人假装识货,当众说这是好货,制造"有懂行的人看了都说好"的假象。
第三步:绸衫年轻人假装犹豫,然后出手买下。
第四步:转手找不懂行的人高价卖出。
核心就是信息差——摊主知道是土黄连但不说,蓝衫人知道是土黄连但假装是好货,绸衫年轻人利用这个信息差去坑不懂行的人。
但是——等等。
江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重新回想了一下蓝衫人看黄连的动作。
那个人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地看,用指甲掐断面,放在鼻子底下闻——那些动作,不像是在装,是真的在辨认。
如果他真的是在装,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但如果他不是在装——
江予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堆黄连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判断:颜色偏浅、外层发白、纹理乱,是土黄连的特征。
但他又想起了一个细节——老刘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川黄连和土黄连最难分的地方是,川黄连炮制得不好,品相也会很差,跟土黄连看起来差不多。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分——川黄连的断面在光照下会泛一层油光,土黄连不会。"
江予当时只是记住了,从来没有实践过。
他需要再看一眼那批黄连。
他转头对宋晓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去哪?"
"再看一眼那批黄连。"
江予说完,不等宋晓回答,就走出了角落。
他没有直接走向黄连摊,而是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靠近。他走到黄连摊旁边的另一个药材摊前,装作在看当归,然后借着一转身的机会,目光扫过了那堆黄连。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正好照在黄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