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到了。
那堆黄连的断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很细微,不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但如果你知道要看什么,你就能看到。
那不是土黄连。
那是川黄连。
——炮制粗糙、品相差的川黄连,但确实是川黄连。
江予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如果那是真川黄连——
那么摊主不是在卖假货。
他卖的是货真价实的川黄连,只是因为炮制得不好,品相差,所以卖不上价。他开价三百文,比市价低,但也不算骗人——品相差的货,就是这个价。
而那个蓝衫人——
他是真的识货。
他看出来那是真川黄连,只是炮制粗糙。
所以他说的"这是好货,只是炮制粗糙"——不是托词,是真话。
而那个绸衫年轻人——
江予的目光转向药材区另一边。绸衫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大概已经带着货离开了。
如果蓝衫人说的是真话,绸衫年轻人买到的也是真货——
那这个局就不是骗局。
蓝衫人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给绸衫年轻人指路;绸衫年轻人是真的捡了个漏——以三百文一斤的价格买到了品相差但药效不差的川黄连,转手可以卖到五六百文。
江予站在阳光里,觉得自己刚才的判断太武断了。
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骗局。
但实际上,他连第一层都没站住。
他以为摊主在卖假货,但摊主卖的是真货。
他以为蓝衫人是托儿,但蓝衫人是真懂行。
他以为这是一个骗局,但这是一个真实的信息差获利。
他看错了。
江予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宋晓身边。
"怎么样?"宋晓问。
江予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我判断错了。"
"什么?"
"那批黄连——是真的川黄连。"
宋晓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颜色偏浅纹理乱,是土黄连吗?"
"土黄连和品相差的川黄连很像,"江予说,"区别在于断面在光照下有没有油光。我刚才没在光下看,看错了。"
宋晓哦了一声,然后笑了笑:"也有你认错的时候啊。"
江予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