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最先照在河面上,把水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青草味和泥土味,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护卫们陆续醒来,收拾帐篷,套车,生火做早饭。老周清点了一下人数和物资,向宋晓报告说一切正常,昨晚没有异常。
"当然没有异常。"宋晓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条路我走了好几年了,从来就没出过事。"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江予正蹲在河边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一夜未散的困意消散了大半。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山坡。
山坡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在林间缭绕成一层薄薄的白纱。
在雾气和树影之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很模糊,一闪而过。可能是晨雾被风吹动时造成的一种错觉,也可能是林中某棵树的树影在晨光里的形状。
但江予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个人还在。一整夜,没有离开。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地。
宋晓递给他一碗热粥和一块干粮:"趁热吃。"
江予接过来,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慢慢地喝着,视线落在碗里冒着热气的粥面上,像是在专注地做着"喝粥"这一件事。
但他的耳朵在听着周围的声音。
马匹的喷鼻声。护卫们收拾行装的动静。宋晓在一旁与老周商量今天的路线。锅碗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响。
在这些声音里——没有多出来的那个声音。
对方藏得很好。
车队在辰时前后收拾完毕,重新上路了。
江予上了马车。他没有回头看那片山坡。他知道不需要回头看——只要往前看,继续往前走,那个在暗处的人,迟早会再次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阳光比昨天更烈一些,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热烘烘的。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在想那个人是谁。
他在想——如果他是那个人,他接下来会怎么跟?
前面的路越来越开阔,到了渡口附近,人烟会越来越多。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反而不容易暴露——他可以混在往来的旅人中,假装是一个同路的行人。过了江之后,江北的城镇更密,街道更复杂,跟踪起来也更方便。
所以,这个人不会在过江之前动手。
如果要动手,只能是在——
江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路上。"
渡口之前。
在那段不长不短的山路上。
或者是在某一处人烟稀少的路段。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马车继续向前,阳光越来越亮,把路面晒得发白。江予坐在车厢里,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着。在他身后的某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辆马车的轨迹——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猫,不紧不慢地跟着,等着。
等一个它认为合适的时机。
而江予也在等。
等着看看——那双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