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上只剩江予一个人。
他坐在火堆旁,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火光照在周围的黑暗中,把他身周不到一丈的范围照得通亮——但一丈之外,就是沉沉的黑暗。
夜虫在草丛里鸣叫着。河水在不远处哗哗地流着。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叫声从远处的山坡上传过来。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一个正常的、安宁的、赶路途中的夜晚。
但江予知道。
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一丈之外的黑暗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这里。
也许是两个人。
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坐着,继续等。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睡觉。对方也总不能一辈子不行动。
总会有一方先动。
他在等那第一动。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被火吞没,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光,投向营地外的黑暗。
火光跳了一下,他的眼睛没有被照亮。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安静——不是那种恐惧的安静,也不是那种紧张的安静,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那里,但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发现了你"的安静。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火堆吹得晃了一晃,又稳住了。
江予没有动。
他在等。
他知道,天亮了之后,一切还会继续——那个人还会在,车队还会走,宋晓还会笑着说话,路还会在脚下延伸。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从他在临江城那个窗缝里看到巷口的黑影开始,从他听到那些不同于一般人的脚步声开始,从他意识到有人在暗处注视他开始——
这趟归途,就不再只是一条回家路了。
暗处有眼睛。而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火堆燃到了最旺的时候,然后慢慢弱了下去。
江予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灰土,走进了帐篷。
宋晓已经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营地外面映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江予在他旁边躺下,面朝着帐篷口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声音。
值夜护卫的脚步声,在营地周围缓慢地走过去,又走回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河水的流淌声从不停歇。
在这些声音之下——他听不到任何不属于夜色的声响。
但他知道,那双暗处的眼睛,还在那里。
他没有闭上眼睛那么快。
又过了许久,他才让自己沉入睡眠。
明天还要赶路。后天还要过江。
——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