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从巷口那边传过来,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走到客栈这一排房子附近时,它停了。
没有走远。没有敲门。没有停下来说话。
就是停了。
江予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动。他继续听着。一息,两息,三息——那个脚步声没有再次响起。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到了某个位置,然后决定站在那儿不动了。
一个正常的路人不会这样。如果是要投宿的旅人,会走到门口敲门。如果只是路过,脚步声会由近及远地消失。
不会停在黑暗里,然后什么都不做。
江予等了很久。
久到他确认那个脚步声确实没有离开——不是"暂时停下来"的那种停,而是"要在那里待着"的那种停。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发出声音。
他没有点灯。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窗户临着街,正对着那条巷口的方向。他没有推开窗户,而是站在窗帘旁边,用指尖挑开了一条几不可见的缝隙。
月光照进窗缝,落在他半张脸上。
他往外看。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看不清年纪,看不清穿着。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依稀的轮廓——但那个轮廓的姿态,江予一眼就看懂了。
那个人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屈着,脚跟抵着墙。那个姿态,不像是在等人——等人的人会不时探头张望,会来回踱步,会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个人就是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
像一尊嵌在阴影里的雕像。
像一双眼。
江予放下窗帘,动作很轻,轻到连布料的摩擦声都几乎听不见。他回到床上,躺下,扯了扯被子。
他没有睡。
他躺在那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
那个位置——巷口的阴影里——是一个绝佳的监视点。从那里可以看到客栈的大门和侧面一排窗户,而自己却藏在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不是自己恰好醒着、恰好听到了脚步声、恰好知道那个脚步声不该停在那里——他也不会发现那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今晚才来的,还是前两天就在了?
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宋晓来的?
如果是冲自己来的——
是江家的人?
还是……二管家的人?
想到二管家,江予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出发的时候,他需要多一个心眼了。
他仍然没有打算告诉宋晓。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告诉宋晓。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可疑的姿态、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要是去跟宋晓说"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宋晓一定会紧张,一紧张就会打草惊蛇。
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他需要先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才能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在那之前,他要自己看着。
更深了。
江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五更天的时候,可能是更晚一些。他只记得中途又醒来过一次,起身到窗边看了一眼——巷口的阴影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身影消失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他回到床上,在黑暗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