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宋晓又吃了几口凉粉,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多?"
江予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说。
"那就好。"宋晓笑了笑,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继续赶路。趁天还没热透。"
车队重新上路了。
江予坐在马车里,车帘没有放下来。他靠着车厢壁,目光落在车外的风景上——柳树、田野、远处的山——像是在看风景。
但他在看的不是风景。
他在看后面。
那个黑点还在。仍然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不是在追赶,只是在跟着——跟着这条车队行进的方向。
江予放下车帘。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那个人的跟踪方式很熟练——不是那种紧追不舍的生手。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远到一般人不会注意到那个位置有一个移动点;速度稳定,不会因为车队的快慢而明显变化;没有在视野里停留太久的时间,偶尔出现,偶尔消失,像是在利用地形的遮挡自然地出现和隐没。
不像普通的贼匪。贼匪跟踪一般会离得更近、更急,因为他们怕跟丢猎物。
这个人不怕跟丢。说明他对这条路很熟,或者他知道车队的目的地是什么——他不需要紧追不舍,因为他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这个认知让江予心里微微一沉。
如果是冲自己来的,那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知道他要去江家,所以只要跟着他,就一定能等到机会。
不怕跟丢的跟踪者——要么是熟悉地形的高手,要么是知道终点的内线。
后者比前者更麻烦。
因为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不止一个人。有人在前面报信,有人在后面跟着,前后呼应,才能确保不会把人跟丢。
江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个小镇上歇脚吃饭。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面馆和小饭铺。宋晓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店,张罗着让护卫们分批进去吃饭。他自己和江予坐在靠门的位置,各要了一碗面。
等面的时候,江予又看了一眼来路。
街上人不多。大部分是镇上的居民,偶尔有挑担的路人穿过街道。没有看到那个一路跟着的黑点。
但他知道那个黑点就在某个地方。不是消失了,只是藏起来了。
"你看什么呢?"宋晓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什么。"
"你今天怎么老出神?"宋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人的碗里倒了些茶汤,"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有点。"
"我就说那个客栈的床太硬了。"宋晓完全没有多想,自顾自地说,"今晚找个好点的地方住,反正也不差那点钱。"
江予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把碗里凉好的面拌了拌,夹起一筷子吃了。
面馆老板的手艺一般,面有点硬,汤也咸了。但两个人都吃得很干净。
结账的时候,宋晓和掌柜的多聊了几句,问前面那段山路好走不好走。掌柜说前两天下了场雨,路有点滑,但问题不大。
江予站在门口等着。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棵大树上。
树的阴影里没有人。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存在感,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