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猜测:对方不会跟下来了。至少不会在谷地里跟。要么留在山坡上等天黑,要么绕另外的路在前面等。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稍微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只是换一个方式。
"走吧,下去找个地方扎营。"宋晓一夹马腹,率先下了坡。
车队沿着山路慢慢下行,碎石在车轮下哗啦啦地响。
天色暗下来了。
宋晓在谷地边缘找了块空地,靠着小河,地势平坦,旁边还有几棵大树可以拴马。他指挥着护卫们扎营——几个护卫去拾柴火,几个护卫把马车围成一个半圆挡风,还有人拿着水囊去河里打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江予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的腿脚。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河水很凉,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洗完脸,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蹲在河边,借着弯腰的姿势,目光越过河面,扫了一眼对面的山坡。
山坡上静悄悄的。树木的阴影在暮色中连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江予知道,那个黑点就在那里。不是山坡上,就是更远的地方。没有离开。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了营地。
护卫们已经生起了火。枯枝在火堆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有人从车上搬出了锅,架在火上烧水。有人拿出干粮,在火上烤热了,分给大家。
宋晓坐在火堆旁边,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看到江予走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坐。烤烤火,晚上凉。"
江予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靠近火堆。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今天赶了大概……"宋晓算了算,"三四十里路吧。明天再走一天,后天上午就能到渡口。"
"嗯。"
"渡口那边有条街,有吃的有住的,咱们在那里歇一晚,然后找船过江。"
"好。"
宋晓看了看他,忽然笑了:"我发现你这几天话越来越少了。以前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说句子。现在倒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江予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行,不说就不说吧。"宋晓收回目光,从火堆边的石头上拿起一块烤好的饼,掰成两半,递给江予一半,"吃吧。虽然硬了点,但顶饿。"
江予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烤得有点焦,边缘微微发苦,但里面的面香被热气烘出来了,嚼起来有几分韧劲。
他慢慢地吃着。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目光从火堆上越过,投向营地外的黑暗。
那片黑暗很纯粹,没有光,没有轮廓,像一堵黑色的墙。
他知道,那里有人。
那个人现在也许正伏在某个树丛后面、趴在某块石头旁边,看着这边的火光,数着火堆边有几个人的影子,确认着哪些人还在、哪些人到了帐篷里。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打算做什么。
是在等一个时机靠近?是在确认方向明天继续跟?还是——在等更多的同伴?
江予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着。
他也在等。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对方动了,他就能看到。
他这个人,没有别的长处,就是等得起。
等天色暗下去,等周围的人都走了,等人不注意,等一个可以行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