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等不住,会提前动,会露出破绽。他等得住。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晓。宋晓已经把饼吃完了,正靠在马车轮子上,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江予收回目光,又咬了一口饼。
他仍然没有告诉宋晓。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就算他说了,宋晓也帮不了他。
宋晓能做的,顶多是派几个护卫出去搜一圈,或者让大家轮流值夜。但对方既然敢一个人跟上来,就不怕被护卫发现。而且,一旦护卫们开始搜人,对方就会知道——他们发现他了。那他就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更隐蔽的方式继续。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让对方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这样,对方才可能放松警惕,才可能露出破绽。
江予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枯枝。
枯枝很快就被火焰吞没,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同一时间,江北。
一封快信在黄昏时分送到了江家府邸。
送信的人没有走正门。他绕到东侧角门,从门缝里递了一封信进去。角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接过去,又合上了。
信在几个人的手里转了一道,最后落在了一间书房里。
书房不大,布置得很素——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水静则明"四个字。书案上放着一盏灯,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三四尺方圆的地方照得透亮。
江鸣坐在书案后面,看完了信。
他没有立刻放下信纸,而是拿着它,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上的字不多,寥寥几句话,但他看得不慢也不快——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而不是在领会整段的意思。
"二公子已至临江。同行有宋家少主及其护卫约二十人,已备车马,不日将渡江北归。"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标记——是江家在临江城的眼线。
江鸣把信放在书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按了按。
他看起来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和江予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分明一些——下颌线更硬,眉骨更高,眼神不像江予那样收敛内藏,而是带着一股长兄的沉稳和审视。
他坐在灯下,想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父亲那边知道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微微躬了躬身,答道:"家主已知二公子启程,这封临江来的信——还未呈报。"
江鸣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放进书案的抽屉里,合上了盖子。
"不必报了。"他说。
门口的侍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就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灯芯烧了一会儿,轻微地爆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江鸣坐在书案后面,没有再看书,也没有再做别的事。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灯上,看着灯火安静地跳动着。跳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了。江北的夜比江对岸更安静一些,远处只能看到零星的灯火和黑沉沉的屋檐轮廓。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气息,微凉。
他看着夜色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色中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了。
护卫们分了两班轮流值夜——上半夜和下半夜。老周安排好了轮次,头一班的人在营地周围坐了一圈,有的靠在树上,有的坐在石头上,刀搁在膝盖上,眼睛扫着黑暗。第二班的人已经钻进帐篷里,呼噜声不大不小地传了出来。
宋晓也进了帐篷。他喊江予一起进去,江予说想在火边再坐一会儿,他就自己先进去了。进去之前还叮嘱了一句:"别坐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