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也坐在廊下石阶上,裹着厚棉衣,脸朝着火盆的方向。他嗅了嗅空气里的烟味,问:“小叔,这是什么?好呛。”
他这几年都跟着小以过新岁,快忘记原本的除夕和新岁怎么过了。
“苍术和柏叶,烧了驱疫疠。”秋期尧将火盆往院子中央挪了挪,“除夕夜百鬼游荡,疫鬼尤其喜欢趁夜入宅。苍术的烟能避瘟,竹节烧裂的声音能吓退恶鬼。”
秋也侧耳听了一会儿,一根竹节炸开,“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他缩了下脖子。
秋期尧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绳穿起来的铜钱,递给秋也,“压岁钱。除夕夜压在枕头底下,镇邪的。”
这个秋也有印象,每年除夕枕头下都会有这个,他以为是师兄准备的,原来是小叔么?
那阿爹阿娘肯定每年也准备过。
秋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小叔会说,他可以不忘紫芝庄,但不能溺于紫芝庄,让紫芝庄成为他的绊脚石。
当时才过去多久,居然都忘记紫芝庄的生活,忘记紫芝庄的新岁。
这几年,除了跟师兄将过去外,紫芝庄在他这,好像永远是腥风血雨那一晚。
秋也摸着那几枚铜钱,指尖在红线上蹭了蹭,慢慢攥紧。
紫芝庄的压岁钱是除夕给还是元日给?
是元日。除夕夜背着孩子把压岁钱藏在枕头下,等孩子受不住睡着了,次日醒来就能摸出铜板。
在紫芝庄,他每次都要缠着在除夕夜就把压岁钱要到手,再自己放到枕头下才肯睡。
他身子较弱,不能熬夜,所以阿爹阿娘只能妥协。
是除夕。除夕给压岁钱,是他的专属。
秋期尧又递了一个给小以。小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女兄不给压岁钱。他想了想,将铜钱揣进怀里,道了声谢。
“今晚守岁。”秋期尧搬了把椅子坐到火盆边,又指了指另外两把,“一家人团坐,终夜不寐。惜别旧岁,迎接新年。小也,你往年跟小以过,不守岁?”
“不守。”秋也被小以扶着坐到椅子上,“师兄说他们新岁不熬夜,困了就睡。”
“那今晚不许睡。”秋期尧笑了笑,“撑不住也得撑。”
秋也苦着脸,往小以那边靠了靠。
不做噩梦后,他这几年睡觉都很早,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云溪在小以身侧,她的脸朝着火盆,火焰映在她瞳孔里,像是有了眼睛,不再是空水无目的样子。
为了抵挡困意,秋期尧讲起除夕的传说,说太古时候的年兽怕红色、火光和响声,说人们如何点灯火、燃爆竹、守岁不睡,代代相传。
秋也听着听着,忽然问:“先生,以前也会讲这个故事么?”
他要找回紫芝庄的记忆。
“讲。”秋期尧的声音轻了一些,“你阿爹给你讲过。你那时才三岁,听完不敢一个人睡,折磨了你阿兄一晚上。”
秋也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火盆里的竹节又炸了一声。
“小以,”秋期尧忽然叫他,“你女兄给你讲过故事么?”
“没有。”女兄不讲故事。
“那你小时候在元日听过什么?”
小以想了想,“女兄说过,东海度朔山有一棵大桃树,树下有神荼、郁垒二神,能捉拿恶鬼,桃木能镇邪,所以贴门神、挂桃符。”
秋也嘟囔了句:“这个师兄给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