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决定当下仍按剧情推进,于是在席上佯装打坐。
袭人出来看了回,轻轻说道:“该睡了,怎么又打起坐来了!”宝玉睁开眼,说道:“你们只管睡罢,我坐一坐就睡。”袭人道:“因为你昨日那个光景,闹的二奶奶一夜没睡。你再这么着,成何事体。”宝玉方躺下装睡。
待袭人离开后,宝玉估量着麝月睡了,故意叫了两声“麝月”。
麝月没有应答,却是五儿问道:“二爷要什么?”
宝玉心想:“果然是按着剧情来的,这下有福了。”
于是按书里描写道:“我要漱漱口。”
五儿只得起来重新剪了蜡花,倒了一钟茶来,一手托着漱盂来了。
因赶忙起来的,五儿身上只穿着一件桃红绫子小袄儿,松松的挽着一个发髻,宝玉看着两眼发直,想着书中描写是“居然晴雯复生”,因思晴雯若在又该是何等风情,一时呆在那里,也不去接茶。
五儿看着宝玉如此神态,早已羞得两颊红潮,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轻地说道:“二爷漱口啊。”宝玉笑着接了茶在手中,笑嘻嘻地问道:“你和晴雯姐姐好不是啊?”
五儿答道:“都是姐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宝玉又悄悄地问道:“晴雯病重了我看他去,你也去了么?”五儿微微笑着点头儿。宝玉道:“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五儿摇着头儿道:“没有。”
宝玉便把五儿的手一拉。五儿急得红了脸,心里乱跳,便悄悄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只管说,别拉拉扯扯的。”宝玉才放了手,说道:“他和我说来着,‘早知担了个虚名,也就打正经主意了。’你怎么没听见么?”
五儿听了这话明明是轻薄自己的意思,又不敢怎么样,便说道:“那是他自己没脸,这也是我们女孩儿家说得的吗。”宝玉佯急道:“你怎么也是这么个道学先生!我看你长的和他一模一样,我才肯和你说这个话,你怎么倒拿这些话来糟踏他!”
此时五儿也不知宝玉是怎么个意思,便说道:“夜深了,二爷也睡罢,别紧着坐着,看凉着。刚才奶奶和袭人姐姐怎么嘱咐了?”宝玉道:“我不凉。”说到这里,脑中直接浮现晴雯就是因晚上没穿衣出去吓唬麝月而着凉的回忆,便自然说道:“你为什么不穿上衣服就过来!”
五儿道:“爷叫得紧,哪里有尽着穿衣裳的空儿。要知道说这半天话儿时,我也穿上了。”宝玉听了,连忙把自己盖的一件月白绫子绵袄儿揭起来递给五儿,叫他披上。
五儿只不肯接,说:“二爷盖着罢,我不凉。我凉我有我的衣裳。”说着,回到自己铺边,拉了一件长袄披上。又听了听,麝月睡的正浓,才慢慢过来说:“二爷今晚不是要养神呢吗?”
宝玉笑道:“实告诉你罢,什么是养神,我倒是要遇仙的意思。”五儿听了,越发不明白,便问道:“遇什么仙?”宝玉道:“你要知道,这话长着呢。你挨着我来坐下,我告诉你。”五儿红了脸笑道:“你在那里躺着,我怎么坐呢。”
宝玉道:“这个何妨。那一年冷天,也是你麝月姐姐和你晴雯姐姐顽,我怕冻着他,还把他揽在被里渥着呢。这有什么的!大凡一个人总不要酸文假醋才好。”五儿听了,句句都是宝玉调戏之意。
五儿此时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不好,倒没了主意了,因微微笑着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这是什么意思。怨不得人家说你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袭人姐姐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别人胡缠。明儿再说这些话,我回了二奶奶,看你什么脸见人。”
正说着,只听外面咕咚一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里间宝钗咳嗽了一声。宝玉听见,连忙呶嘴儿。五儿也就忙息了灯悄悄躺下了。宝钗、袭人因昨夜不曾睡,又兼日间劳乏了一天,所以都早已睡去,不曾听见他们说话。此时院中一响,大家都惊醒,听了听也无甚动静,便又都慢慢睡去。
宝玉躺在床上,想刚才完全按书里描述说话,果然剧情也按书里描述发展。这个五儿,是厨娘柳嫂子的女儿,体弱如黛玉,在曹雪芹原著的前八十回里,就已明确交代,由于“玫瑰露事件”被软禁后,受了委屈烦恼,回家去就生病,不久就“短命死了”。“无名氏”续写的这后四十回,可以说就是为了这一夜的描写,才又把五儿写活过来……想着这些,宝玉不禁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宝玉醒来,正听到宝钗自语:“怎么外边两夜睡得倒这般安稳?”想到昨夜五儿说的宝钗、袭人都是天仙一般,这话却也不错,便怔怔的瞅着宝钗。
宝钗被瞅得自己倒不好意思,便道:“二爷昨夜可真遇见仙了么?”
宝玉听了,笑着答道:“这是哪里的话!”宝钗又问五儿道:“你听见二爷睡梦中和人说话来着么?”宝玉听了,搭讪着走开远处坐着。五儿把脸飞红,含糊道:“前半夜倒说了几句,我也没听真。什么‘担了虚名’,又什么‘没打正经主意’,我也不懂,劝着二爷睡了。后来我也睡了,不知二爷还说来着没有。”
宝钗低头一想:“这话明是为黛玉了。但尽着叫他在外头,恐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月姊来。况兼他的旧病原在姊妹上情重,只好设法将他的心意挪移过来,然后能免无事。”想到这里,不免面红耳热起来,也就讪讪地进房梳洗去了。
宝玉在外间坐着远远看来,却是明白宝钗所思,想着按剧情,今晚该到有趣的情节了,一时怔在那里。在脑中快速回顾书里剧情,盘点现在贾府人物情况,忽然发现有一个当务之急需要尽快去处理,于是匆匆走出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