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紫鹃语（第1页）

宝玉做了如许“大事”，不说贾政、王夫人等诧异，宝钗、袭人也觉十分不可思议，在房里看着这个宝玉，感觉像个陌生人似的。问他就是老话回复，不信的话儿又不能开口，因而大家都有些不言语。宝玉见这样情况，想起书里情节，就找个空儿，轻轻走出了房门去找紫鹃。

紫鹃的房间在西厢里间。宝玉悄悄地走到窗下，只见里面尚有灯光，便用舌头舐破窗纸往里一瞧，见紫鹃独自挑灯，没有做什么，只是呆呆地坐着。宝玉便轻轻地叫道：“紫鹃姐姐还没有睡么？”紫鹃听了唬了一跳，怔怔的半日才说：“是谁？”宝玉道：“是我。”紫鹃听着，似乎是宝玉的声音，便问：“是宝二爷么？”宝玉在外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紫鹃问道：“你来做什么？”

宝玉道：“我有一句心里的话要和你说说，你开了门，我到你屋里坐坐。”紫鹃停了一会儿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天晚了，请回罢，明日再说罢。”宝玉听了，说道：“我也没有多余的话，只问你一句。”紫鹃道：“既是一句，就请说。”宝玉半日不言语。

紫鹃在屋里不见宝玉言语，知他素有痴病，恐怕一时实在抢白了他，勾起他的旧病倒也不好了，因站起来细听了一听，又问道：“是走了，还是傻站着呢？有什么又不说，尽着在这里怄人。已经怄死了一个，难道还要怄死一个么！这是何苦来呢！”

说着，也从宝玉舐破之处往外一张，见宝玉在那里呆着。紫鹃不便再说，回身剪了剪烛花。忽听宝玉叹了一声道：“紫鹃姐姐，你从来不是这样铁心石肠，怎么近来连一句好好儿的话都不和我说了？我固然是个浊物，不配你们理我；但只我有什么不是，只望姐姐说明了，哪怕姐姐一辈子不理我，我死了倒作个明白鬼呀！”

紫鹃听了，冷笑道：“二爷就是这个话呀，还有什么？若就是这个话呢，我们姑娘在时我也跟着听俗了！若是我们有什么不好处呢，我是太太派来的，二爷回了太太去就可以撵走，左右我们丫头们算不得什么。”说到这里，那声儿便哽咽起来，说着又醒鼻涕。

宝玉知他伤心哭了，如按剧情，后面麝月就来了，便道：“这是怎么说，我的事情你在这里几个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难道就连让我进去个说话儿也怕了？”说着，叹了口气。紫鹃听宝玉这样说，觉得这样相待也不是，就开了门让宝玉进来，再待掩门。

不想刚掩门中，麝月却走了过来，说道：“见到二爷吗？奶奶说多早晚了，不知二爷又去哪儿了。”宝玉却在房里一角蹲下，轻轻摆手，紫鹃只得说道：“没见着，想是出去巡夜了吧，现在他是能文能武了，可能晚上出去显一下吧。”麝月听了，觉得现在的宝玉确可能这样，就走出住所去找。

宝玉听麝月走远，才轻轻起来，在凳上坐下。挥手让紫鹃也坐下，说道：“紫鹃，我想与你真心说些话儿。”紫鹃道：“什么真心不真心的，你有话就说。”宝玉道：“林妹妹临去的时候，我糊涂了，你可以说说前后的事情吗？”

紫鹃道：“林姑娘临去……”还没说，紫鹃眼泪就已流出，只得先擦了下，继续说道：“还惦记着你送的两条旧帕子，他收到后还在上面提了诗，硬是要烧了，还有之前写的诗稿，也要焚了，临去喊着‘宝玉，宝玉，你好……’。这些话，之前已和你说过。”

宝玉道：“再前面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紫鹃道：“再前面？再前面就是林姑娘病着，身子越来越差……本来林姑娘身子虽差，还可勉强支撑的，直到在沁芳桥遇到傻大姐，糊涂着说出你与宝二奶奶将要成亲的事——当时他还不是奶奶呢！”

宝玉又问：“再之前呢？还有什么吗？”紫鹃道：“再之前就没什么了，宝二奶奶——当时还是宝姑娘——还送过一封长信来，林姑娘看了很喜欢，后来反复看过多次，感慨宝姑娘有这样的才情，说着有惺惺相惜的意思。林姑娘又说：‘境遇不同，伤心则一。不免也赋四章，翻入琴谱，可弹可歌，明日写出来寄去，以当和作。’”紫鹃说着，想起当日情景，不免又流下眼泪。

宝玉又问：“再之前还有吗？”紫鹃道：“再之前没有了。说起宝姑娘——宝二奶奶——真是好好人儿，诶，也算是好人有好报。林姑娘生病，前面送来上等燕窝、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后面还送蜜饯荔枝。还与林姑娘说女德，说‘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这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这还是林姑娘有一夜睡不着时，向我说的呢。”

宝玉道：“难怪后来一次我去学堂回来到潇湘馆，说讨厌念书的道学话，林妹妹说：‘况且你要取功名，这个也清贵些。’我当时想林妹妹从来不是这样人，怎么也这样势欲熏心起来，原来是宝姑娘教的……”

说着，外面又有人走动过来的声音，宝玉忙藏起，已听到敲门，紫鹃问是谁，答音却是秋纹。紫鹃去开了门，秋纹说道：“有见到宝二爷吗？”紫鹃说没有，秋纹说：“奇怪他还没有回来，麝月去外面找了也看不到，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说着就告辞走了。

宝玉待秋纹走远后出来，紫鹃就催宝玉离开，说再不走一会又有人找，被人看到在这里就不好了。宝玉只得离开，回去后如何巧舌向宝钗解释，不题。

却说这里紫鹃被宝玉谈起从前旧事，一夜无眠，思前想后，想道：“宝玉与宝姑娘的事，宝玉病中不能明白，所以被众人弄鬼弄神的办成了，宝姑娘也是无奈，女儿只能听从长辈安排……后来宝玉明白了，旧病复发，常时哭想，并非忘情负义之徒。今日这种柔情，一发叫人难受，只可怜我们林姑娘真真是无福消受他。如此看来，人生缘分都有一定，在那未到头时，大家都是痴心妄想。乃至无可如何，那糊涂的也就不理会了，那情深义重的也不过临风对月，洒泪悲啼。可怜那死的倒未必知道，这活的真真是苦恼伤心，无休无了。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无知无觉，倒也心中干净！”

见了紫鹃后，宝玉心里不禁有些想法，触及自己在这儿的目的意义，想道：“自己进入红楼梦这虚拟世界，又不记得目的，只记得临进入这里前听到的还没有人能从虚拟世界回去的话语——想来可能都是进入虚拟世界后就会遗忘‘行程’目的所致，如此就贪恋起虚拟世界的种种声色吧。毕竟来到虚拟世界，穿越者拥有超越环境的知识，想做些什么，比真实世界容易太多了！”

想着，宝玉不禁陷入迷痴：“如果自己在这里想做‘西门大官人’，应该没什么难度……”忽又觉醒：“这样自己岂不就是刚刚想的那些贪恋声色之人？如此就迷失在‘行程’里，永无离开虚拟世界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