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小跑的背影,郑容发笑着对陈儒铭说:“陈总家千金果然多才多艺啊。”
陈儒铭淡笑一声,随口接话:“随她妈妈的。”
很快,两人又自然地拾起刚刚的话头,聊了起来。
到了琴前,陈颂安定定地站了几秒。
周遭的味道与声音都透着陌生,唯有指尖触到的冰凉,熟悉得很。
她垂眼望着黑白琴键,抬手,却又悬在半空,一时竟拿不准该弹哪一首。
远处,一位母亲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匆匆路过,她轻轻摇晃着,但低声哄劝的话语却被尖利的哭声盖过。
她望着那抹慌乱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落了下去。
是《Summer》。
轻快的旋律从琴键间流淌出来,像阵带着欢声的风,贴过大厅的每一处角落。
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了,小身子不再扭动,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妈妈。
那位年轻母亲松了口气,低头蹭了蹭孩子的额头,“看,姐姐在弹琴呢,好不好听啊?”
原本,医院里的味道就像一层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裹得发闷,来往路人的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焦躁,步子沉得像是灌了铅。
就在这时,琴声漫开。
行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连呼吸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有人循着琴声驻足,接二连三地围到钢琴旁,一个男孩推着轮椅,也朝这边挪了过来。
一曲终了。掌声渐渐漾开。
陈颂安站起身,眉宇间不见半分局促,一身气度从容又自信,唇角自然扬起,笑容纯粹又干净,像雨后初晴的日光。
好明媚的一个小姑娘。
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那个轮椅上的少年。
他叫晏炀天,前几天打篮球崴了脚,现在腿上还裹着厚厚的石膏。
这大概是他从小到大最狼狈的几天。旁人看他的眼神里,同情中混着惋惜,惋惜里又藏着些别的意味。起初他还会低声解释几句,后来干脆缄口不言。
就连方才,众人见他推着轮椅还朝琴声这边来,全都纷纷让路。
到最后,他竟成了第一排。
这么扎眼的位置,陈颂安想不注意到都难,她一眼望去,就见前排人群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陈颂安心里倏地一跳,许是看对方与自己同龄,又生怕自己眼神无意间冒犯了他,连忙僵硬地移开目光。
很快,她就望见了陈儒铭的身影,朝众人颔首示意后,便故作镇定地快步离开了。
晏炀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走廊,在拐角处消失。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收回视线,转身去往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