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把韩彪灭口。够把青州渡的线索全切断。"
"对。孙伯安就像钓线上挂着的那条假鱼,它晃得越凶,真正的钓钩藏得越深。"
阿措走了一会儿路,开口。
"他画的那个符号。跟蜀锦里的一样。"
"一样。"
"所以他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的红鲱鱼。他手里有真的东西,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符号值钱。"沈鸢说。"在他眼里那只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字。他在意的不是那个字。他怕的是画多了有人来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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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机局的时候,裴长渊不在帘子后面。他在走廊里站着。手里拿着一盏刚添过油的灯。看到沈鸢和阿措进来,他往壁灯台上搁了那盏灯。
"孙伯安?"他问。两个字,但沈鸢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不是在问有没有这个人。他是在问"查到了什么有用的"。
阿措把孙伯安交代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河北口音人花四贯买了周德茂行程。韩彪死后急转移财产。跟孙铁柱的私下交易。竹筒上的符号。
裴长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评价。他把壁灯台上新添的灯芯拨了一下。
"沈彦钧。"他念了这个名字。念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灯芯的火焰。火苗在灯芯上很稳。"河北口音的人在灭门之前就在查你的父亲。"
沈鸢点了点头。她的喉咙有点干。
"他们不只是灭门。他们是完成了灭门,但灭门本身就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目标是清理你父亲手里可能有的一切。信、证据、那张薄绢。如果他们没找到,他们下一步会找什么?"
"找我。"沈鸢说。
裴长渊转过头来看她。灯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眼睛在光里,沈鸢能看见他的眼珠,深褐色的,很清,没有多余的杂质。那种清不是情感上的清。是判断之后不再犹豫的定力。
"从现在起,天黑之前回天机阁。单独外出的范围不超过天机阁前后三条巷子。如果发现有人再次主动接触你,不管那个人说什么。不要回应。转身走。走最近的门、最近的店、最近的可以保证你身后有第三双眼睛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完全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我还在判断你的价值"的冷淡。是一种精确的、不带商量的部署。不是关切。是指令。但指令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他把她的安全编入了天机局的防御系统。
"那个河北口音人还会来吗?"阿措问。
"不会是同一个人。"裴长渊。"他已经暴露了。下次换人。但他们在殿前司旧营地的据点,可以确定。老周明天去那里做纵深调查。"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了沈鸢一眼。
"棋手的人在灭门前就在收集沈彦钧的情报。这意味着沈彦钧的个人信息处于棋手网络的监控之下。你不是被偶然卷入。你是从出生的第一天。"
他停了一下。
"就已经在他们的名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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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部。深夜。
沈鸢在笔记本上写完了对孙伯安的记录。
"孙伯安,红鲱鱼。表面完美嫌疑(退役禁军、情报贩子、认识周德茂、出现在青州渡)。内部逻辑崩坏(赌债压身、靠卖低级情报维生、没有灭口资源、没有情报分析能力)。关键价值:确认河北口音人在灭门前就在查沈彦钧、孙伯安画出的竹筒符号与薄绢符号一致、孙铁柱的独立证词印证了军船转商船时竹筒中存在被铜锁保护的纸质文件。线索结论,孙伯安不是凶手。但他是凶手刻意留在猎场里的诱饵。一个赌徒被当成路标。"
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河北口音人问孙伯安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周德茂。是沈彦钧。"
她把笔放下。这行字旁边的空白处,油灯的铜座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好像还在动。不是灯光在晃,是铜座上她手指留下的温度不均匀,让铜片轻微地膨胀了一下。
今晚的风从东市方向吹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炭火味。大概是汴河上的夜渔人开始生火了。她闭上眼。
红鲱鱼。北府。河北口音。棋手网络。这些零碎的概念在她脑子里开始形成一张比之前更清晰的图。不是完整的。但足够她看到轮廓。孙伯安是被人放在路口的假路牌。河北口音人是真侦察兵。路牌上写"凶手在这"。侦察兵站在路牌后面,看着推路牌的人。
她睁开眼。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用铁胆墨写了一个大问号。问号下面是一行字,写得比平时大了不少,好像是在练习一个短句的力量:
"谁在量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