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开着。她走进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爹站在门槛上,娘靠着墙,弟弟已经九岁了,长高了不少,但眼神怯怯的,不敢靠近她。爷爷呢?
爷爷在哪儿?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
"爷爷呢?"
没人说话。
"爷爷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尖了起来。
"在屋里。"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磨出来的。
她跑进屋。
爷爷躺在床上。床上铺着一条旧被子,被子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了。爷爷躺在被子上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她扑过去,跪在床边。
"爷爷!爷爷!"
爷爷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了,像蒙了一层雾。但当他看见她的时候,那雾散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了一下。
"甜甜……"
"爷爷,我在,我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冰凉。骨节粗大,皮肤像树皮。她的眼泪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对不起……"爷爷说。
"爷爷你说什么……"
"对不起先祖……"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们还在……夹缝里……"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
机器在叫。尖锐的、刺耳的机器声——
乐小米猛地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地窖里。
手指还贴在石板上。石板冰凉,粗糙,没有任何发光。没有什么幻象,没有什么三百年前的画面。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指尖下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老乐跪在干旱的土地上,乐守年签下地契时的眼泪,乐甜甜背着包走出院门——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脑子里,清晰得像自己的记忆。
她的手指在发抖。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她独自站在黑暗里。石板还是那块石板,但乐小米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看它的眼光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电筒,往地窖更深处走去。
地窖在酒庄的地下,入口在正屋的西边,一道铁门后面。铁门锈了,推起来咯吱咯吱响,像谁在呻吟。
她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走。
台阶是石头砌的,一层一层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墙壁是土夯的,长着一层白毛,潮乎乎的,摸着黏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混着酒糟的香气,越往下走,味道越浓。
地窖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多了。一排排的木桶靠墙摆着,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密密麻麻,望不到头。每个木桶上都贴着标签,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年份和品种。
她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去,照亮了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别的地方都摆着木桶,只有那一小块空着。空地上堆着一些杂物——破筐子、烂绳子、几块发霉的板子。还有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