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轻轻拨开心儿的手,“心儿乖,心儿认错了,这不是阿绍哥哥,这是言升哥哥。”
心儿却重新用手紧紧的拽着傅九的胳膊,朝李槐撅嘴道:“爹爹不乖,爹爹骗心儿,这分明就是阿绍哥哥。”说着,指着傅九的脸道:“你看,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这就是阿绍哥哥!”
“小友勿怪,我这孩儿原本聪慧伶俐,只是五岁那年为了给她娘亲摘一枝荷花不慎跌入湖中,被救后感染风寒大病了一场,醒来后记忆便停留在了五岁那年。”
“无碍无碍。”傅九笑着摆摆手。
“心儿,你瞧。”说着,傅九伸向心儿耳后,从她耳后取出了一朵梨花。这是傅九在玉雪堂时常用来哄姑娘们开心的小把戏。
“哇!梨花!”心儿两眼放光,“阿绍哥哥真厉害!”
“阿绍哥哥能给心儿再变一支荷花吗,心儿想送给娘亲。”
“这……”傅九有些为难。
眼下并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更何况这些梨花原本是他带给叔父的拜访礼,只不过下车时被他抱在怀中给压坏了,这才匆匆忙忙藏到袖中的。
“心儿,你还记得答应过爹爹什么吗?”
“啊噢!”
心儿仿佛突然想起来般,嘴巴惊讶成了椭圆形,眼睛也因为吃惊而睁得大大的。接着又用两只手捂住了嘴巴,“咯咯咯”的笑起来,“可是爹爹,他是阿绍哥哥。”
“好了,心儿乖,小墨奴估计又在笼子里吵着闹着要和你玩了。”
“啊!小墨奴!”经李槐一提醒,心儿急忙牵起一旁照料她的嬷嬷的手,“快,我们快去看小墨奴。”
“小墨奴?”傅九好奇道。
“就是上次在鹿缨集市带回来的那只小墨猴。”李槐笑道。
“原来如此,倒也贴切。不过叔父,我瞧心儿同李绍似乎关系很好?”
“是啊,绍儿六岁时便跟随我习武,常出入府中,每次绍儿来心儿总会缠着他,让他给她讲故事带她玩。心儿这丫头又鬼机灵,常常布置些陷阱捉弄她阿绍哥哥,这些小把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偏偏绍儿每次都配合着她。你瞧——”李槐指着不远处的那片屋脊说:“那时候他们就是经常坐在那里一起放风筝。”
“李绍是六岁习武?”傅九有些好奇,他实在不能将李绍那副病怏怏的身体同习武之人联系起来。
“是呀,说来也有趣。那时候我刚取得与突夷的一次大捷,班师回朝,绍儿那孩子年纪小小却一副大人模样,听说我打了胜仗,瞒着先皇自己偷偷备好了拜师用的束脩礼就跑到我府上。”叔父一边回忆着一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后来呢?”傅九问。
“后来自然被先皇发现了,回去领了好几大板子,偏偏他性子又倔,硬是一声不吭,只说‘孩儿习武以安邦济国,何错之有?’把先皇给气坏了,他便跪在大殿外三天三夜,先皇见他执意如此,实在是没了法子,这才又准了他习武。”
“为何先皇会不让李绍习武呢?”
“因为端国开国初皇最疼爱的儿子就是因武艺高强战死于沙场,丧子的初皇悲痛万分,为了防止此事再次发生,从此便立下了规矩。所以当绍儿选择习武时也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傅九眼前不自觉的浮现起李绍小时候的模样,小小的、瘦弱的身子单薄的跪在大殿上,肤色苍白,眼神倔强。或许先皇不让他习武也是为他的身体考虑吧。再联想到李绍现在的模样,傅九最后得出了结论:看来习武也未必能强身健魄。
“那时候你叔母还在,心儿还未出世,我又一直膝下无子,绍儿的到来让我们都很开心。只是这孩子从小背负的心事太过沉重,以至于小小年纪便一副大人模样,不苟言笑。”
叔父摩挲着院中老槐树树干上粗粝的划痕,感慨道:“明明是遇到打雷都会害怕的年纪,却总是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从来都很懂事,从来都让人放心,也从来都太委屈。”
“这是?”傅九望着满树的划痕,密密麻麻。
“是绍儿挥剑之处。”李槐抬头,树叶间细碎的阳光散落,“或许只有在挥剑中他才能真正释放自己的情绪吧。”
回去后,李槐最后的话语始终在傅九的脑海里盘旋。
“爷,打听到了!”
“怎么说?”傅九赶忙问道。
“据说先皇膝下共十子七女,其中先皇后所生二子一女,属绍王殿下最为年幼,因为是早产,出生后不久先皇后便血崩而死,坊间传说是绍王殿下索了先皇后的命,这才换得自己的生。另外……”
“另外什么?”
虎子有些纠结,道:“另外,大司马夫人待绍王殿下极好,被绍王殿下视若生母,甚至曾以皇子身份为其出殡,民间传说……说是绍王殿下克死了大司马夫人。”
“什么?!这怎么可能,简直一派胡言!”傅九立马愤愤不平的叫嚷起来。
李绍院中的灯火还亮着,傅九却格外有些心神不宁,他在通向李绍院落的路上屡屡徘徊,好几次从他院门前经过,伸手欲扣门,但终究还是犹豫了。挣扎了几次,院中的灯火倏尔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