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万事齐备,我虽不希望你用到,但万一呢,不可掉以轻心。”
“这……”少年叹了口气,“好吧。”
……
那年,少年骑于马上,意气风发。
“绍儿越来越厉害了,远超我当年的模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做得很好。”
“叔父哪里的话,没有叔父就没有现在的我。
“好好好……”他的神色骄傲而欣慰。
……
那时,少年命悬一线,昏昏沉沉中梦里难得的几丝清醒,听到的都是他的声音。
“诸天神明,求你们放过这个孩子吧!我的绍儿苦极了,他再疼再痛也只会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就选我吧!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绍儿他还这么年轻,我愿代他受过,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原来,他也曾为他跪下求遍诸天神佛,为求他安然无恙,在端国大大小小的六百多座寺庙里悄悄供奉了无数盏长燃的平安灯。
……
酒楼上的客人斜靠在扶栏上支着脑袋笑着瞧这唯一一个在大雨中行走的人怎么醉得如此失魂落魄,魂不附体。
楚馆里姑娘们的歌声隔着雨帘咿咿呀呀的传来,于是便再没人去关注这雨中行走的疯子了。
“这雨越下越密,都已经下了这么久了,殿下怎么还没回来?”
钟叔撑着伞在府前焦急的等待着。
“青司你也是的,殿下遣你回来你便回来了,这么大的雨,该怎么办才好!”
钟叔忍不住朝站在旁边的青司怪罪道,青司却始终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看青司这副模样,钟叔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无奈的叹道:“罢罢罢!我不说你了,若是回来殿下又出什么事,你岂不是又自责到自罚得浑身是伤。”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些不妥,钟叔又急忙改口道:“呸!瞧我这嘴,一把年纪了还乱说话,殿下才不会出什么事呢!”说完,又急忙合十念叨道:“阿弥陀佛,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借着手上灯笼发出的微弱烛光,钟叔隐隐约约在夜色中辨认出一袭晃动的墨色身影,李绍那副枯瘦的身子宛如一架骷髅般麻木的向前移动着。他这模样实在是狼狈不堪,雨水将他全身上下都浇湿透了,衣服下摆更是沾满了雨水溅起的泥点,宛如一只风中的纸鸢。
钟叔忙不迭举着伞向李绍迎去。
“殿下!殿下!这么大的雨!”
瞧见李绍的模样,青司默然无语的走进雨中,跟在李绍身后。
“青司,你怎么也——哎呀,你这倔孩子!”钟叔万分无奈。
他一路为李绍撑着伞,着急的想要将李绍引入院中更换衣物。进入院子的时候,李绍却突然推开了钟叔握着伞的手,他抬头向上看,雨水从眉间划落。
“殿下……?”钟叔不解。
“十年了……十年了……”
李绍兀自喃喃。
钟叔随着李绍的目光抬头,只见庭中的万壑树已经褪去了枯叶,树尖的几簇枝桠上赫然长出了绿色的新芽。它们是那么的小,却又是那么的绿,像是穿透了无边无际漫长黑夜里的一线曙光。
此时,傅九两手各拎着几个瓷白雕花的小酒壶,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瞧我寻到了什么好宝贝!”
说着傅九举起手上提拎着的几壶箬下春。
“今儿刚从江南船上卸下的箬下春,正准备找你——”
话还没说完,傅九这才注意到院中站着的几人,又见一个个都在雨中淋着,不免有些错愕。
“怎么了这是?你们怎么都在这淋雨?”
李绍没有回答,他始终出神的望着那棵万壑树,抚摸着树身的手不住的颤抖。
“十年了……我找了那么多良工巧匠……十年了……它终于重新生长了……”
“那可不!早跟你说过,我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