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傅九径自走到檐下,开了一坛箬下春,递给李绍:“尝尝?”
“十年了……十年了……”李绍却依旧如梦呓般喃喃。
傅九不解的看向一旁站着的青司,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这样的?”
青司默立如石,没有回答。
忽然间一阵雷鸣电闪,李绍似强撑了许久般,身子不受支撑的向前倒去。
“哎呦呦——!”
眼看着李绍倒过来,傅九忙不迭一接,顺便为手中撒了大半的箬下春感到可惜。
“青司!青司!”
傅九一边承着李绍的全部重量一边向青司投去求助的目光。
青司却极为慎重的行了一礼。
“殿下就有劳小公子了。”
说罢,和钟叔转身离去。
“诶?诶!诶——!”
“别喝啦!别喝啦!你这家伙,我好不容易寻得的这几壶箬下春,全被你给糟蹋了,我可是连味道都没尝。”
说着,傅九便要去夺李绍正喝着的最后一壶箬下春。
谁料李绍轻轻一个转身便躲了过去,反倒是傅九摔了个狗吃屎。
“哐当!”
最后一个空酒瓶在地上旋转了一圈,稳稳站住。
“哎呦!李绍你混蛋!”
傅九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忍不住的抱怨。
转过身来瞧见李绍即将醉倒在地,又赶忙将他扶起,这才发现他竟浑身滚烫。估计是淋雨给淋坏了。
傅九只得匆匆忙忙翻找起手帕,打来凉水,顺便格外痛恨这偌大一个绍王府竟连几个伺候的仆从都没有。
他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一边手脚麻利的将李绍额前的手帕换了又换。
好不容易折腾到半夜,这烧总算给他降下来了,傅九长吐一口气,顿觉轻松不少。他转了转自己累坏了的胳膊,正准备离去,却听得李绍呓语连连。
“冷……好冷……”
“雪好大……”
李绍高瘦的个子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起来。
傅九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胡说,怎么会冷?明明额角汗珠细密,可见是刚刚烧糊涂了。饶是如此,傅九还是给李绍又抱来一床被子盖好,可李绍的梦呓却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像是想要在挣扎中醒来,“血……好多的血……”
“好冷呀……有人吗……”
准是做噩梦了。
傅九想起自己小时候睡不着或者梦魇时,娘亲就会给他讲小猪的故事,娘亲讲了小懒猪、小馋猪、小花猪,好多头小猪,一般傅九只要听完第三只小猪的故事,准保就睡着了。
于是他搬来一张矮椅坐在李绍塌前,模仿着幼时记忆里娘亲讲故事的语气。
“从前,有一只小懒猪,它长得圆滚滚的,有着圆乎乎的眼睛,圆乎乎的鼻子,还有圆乎乎的小脑袋和小肚子。这只小懒猪可喜欢睡懒觉啦……”
故事绵软而悠长,像一勺丝滑入口的甜汤,在傅九低声的讲述中,李绍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终于不再呓语,安然睡去。
等傅九轻手轻脚的从李绍房里出来,大雨早已停歇,天边开始破晓。远方是湛蓝的天际,不时拂来几阵凉爽的晨风,大雨之后,必是一个好天气。
傅九揉了揉一夜未眠的眼睛,打着哈欠,朝自己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