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宁妃娘娘美是美吧,可要我说值不值得这端国第一美人的称号却不一定!要知道,在宁妃之前,第一美人可是漓都的洛水夫人!要不是洛水夫人后来隐退了,这端国第一美人的名头还不一定落在宁妃身上呢!”
“嚯!漓都洛水夫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接话那人顿时激动起来:“听说其貌异美,有秋水洛河之姿,因而得名。漓都多少富绅豪门子弟为了见她不惜抛掷千金,甚至破产流浪街头也不后悔。”
“这怎可比得。”另一人反驳道:“说来说去,那漓都洛水夫人终究只是一秦楼楚馆之女。宁妃娘娘可是宫中贵人,是尚书宁大人家的内女,身份尊贵无比,怎可与一烟花女子相比?”
“话虽如此,可单依美貌而论,宁妃娘娘怕是不及洛水夫人。”
有人立刻辩驳道,很快便引来一连串的赞同,一时间谁也分不清个高低优劣来。
正吵闹间,说书先生的案椅也支了起来,于是大家也就不再关注宁妃娘娘和洛水夫人究竟谁更能担得这端国第一美人的称号了,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说书先生身上,毕竟今天可是上阳少将军玄离的最终章。
此时大厅已是满座,而茶楼外还有人正源源不断的赶来。
似乎为了好好将这故事的结尾给讲完,说书先生在后台一连饮了好些茶水,将口漱了又漱,嗓子清了又清,又对着镜子尝试着说了好几段口条,直到觉得满意了,这才走到桌案前坐下,“啪!”的一声将惊堂木一拍,声音利落爽快。
“常言道,日终有尽,鸟归入林,河川赴海,书卷终掩。感谢诸位对终章的捧场,此番我们接着说起。上回说到突夷王尚达尔从皇宫出逃,直奔剌北欲投靠葭芜。这边,玄离听闻消息后,便立刻赶赴追击。”
“此时正值寒冬,剌北又属突夷北地,期间风雪大作,气候难明。偏生这尚达尔狡猾至极,出逃途中时刻掩饰隐藏自己的踪迹,生怕被玄离发现。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别看尚达尔如此小心谨慎,却忘了上阳少将军何许人也,自有他的办法。可以说惊弓之鸟难成器,草印马齿露行踪。”
“上阳少将军一路跟随路旁枯叶和干草上马齿印的痕迹,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尚达尔的逃窜路径。正待玄离加速追击预备将尚达尔一网打尽之时,却不料道路尽头一分为二,两边皆有逃窜痕迹。要知道,玄离一路走来,路旁灌木毒草丛生,已折损不少兵源,加之此次追击突然,所带兵数本就不足。时间紧急,犹豫只会败北,尚达尔一旦逃至葭芜,寻求到葭芜的庇护,突夷势力很快便会死灰复燃。危急之下,玄离果断下令将所率队伍一分为二,两路追击。”
“见玄离已至,尚达尔仓皇至极,再过十里便已是葭芜境内!此时,北风呼啸,风雪漫天,玄离拔出青午剑,毅然决然的向尚达尔的头颅斩去!”
“啪——!”说到精彩处,说书先生忽地将惊堂木狠狠一拍,模仿着头颅被斩杀的声音。
“再睁眼时,只见尚达尔的头颅已滚落在地,玄离那牛角恫眼银鬼面上溅染了一片猩红的血渍。可众将士却纷纷吃惊的看向玄离,不住的唤道:‘少将军!少将军!’玄离顺着将士们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契刀,刀身已然没入心脏,可见刺入之人用力之深。玄离识得,那是尚达尔的贴身佩刀。”
人群中窸窸窣窣传来了泣涕声,让人为之揪心。
“玄离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他看见将士们朝他奔来,可人影晃动,眼前越来越暗,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心口处传来的疼痛也趋于麻木。风雪中那盏微弱的烛火,闪烁着闪烁着便忽而熄灭了,黑夜爬了上来。”
说书先生的语气沉重而悲痛,人群却已是一片泪眼朦胧,连傅九这般没心没肺的人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上阳少将军的死讯很快传至上京,大司马李槐听闻后,亲自起身至剌北相迎,在军门外哭了整整三日。陛下初即位,悲痛万分,亲至城外迎少将军棺椁,并追谥忠贞,又令天下大祭,举国皆哀。突夷虽灭,玄离已死,值此故逝亦未及弱冠,呜呼哀哉!”
“此事言尽,余伤漫漫,望诸君且惜祥和之世,勿负少将军之恩。”
话落间,在场之人莫不悲痛万分,泣不成声。
“走了虎子。”
散场后,傅九顶着两个红眼眶朝门口站着的虎子唤道。
虎子却反常的没有答应,而是出神的瞧着什么,全然没有意识到傅九正在喊他。
傅九只得提高了些声量:“虎子!”
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虎子脚步都踉跄了,看清是傅九后忙应道:“爷,结束了?”
“看啥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虎子结结巴巴的应道,拔腿就走。一回头,见傅九还没跟上,又赶忙停下脚步等他,这时他才注意到傅九两只哭得红肿的眼睛。
“爷,你这是?”虎子指向自己的眼睛,试探性的问道。
“唉!”傅九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悲叹一声:“我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再听不得任何故事了,尤其是这种悲剧收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