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
“家父曾有一支万人军队。”
“这不就得了,既有如此壮大的军队,何愁打仗?”
“你还是太天真了。军队乃是先帝特许,一部分保护皇城,一部分被训练成精锐,以备不时之需。”他脚步逐渐慢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家父病重后,身边虎狼环伺,保护皇城的那部分被收入禁军,而那些精锐也日渐被各方势力抢走,剩下一些年岁大了的和年少的,父王便将他们都遣返归家了。”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四岁,她十四岁时,还在因为隔壁班家女娘的衣裳比她的好看而生闷气,还在为阿母忘记上街给她买爱吃的蜜饵而赌气……
可同样的年纪,他已经领兵出征了。
“到了。”祁明逐忽然停下来。
滕浮玉抬起头。
面前是一条窄巷,巷口立着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边天,枝叶间漏下来的光碎碎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巷子深处是一扇黑漆大门,门环是铜做的,锃亮,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却没有字。
滕浮玉盯着那块无字匾看了几息。
他走上台阶,从袖中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锁“咔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进来吧。”
滕浮玉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院子很大,也很安静。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正对大门是一道影壁,刻着缠枝莲纹,工艺很是精细。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滕浮玉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细碎的金黄色花朵,闻着这味道,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带她来都城时租的那座小院,想起院子里那棵她抱不住的桂花树,想起母亲坐在树下给她讲故事的样子。
“这树看起来有好些年头了。”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是熟悉的触感。
祁明逐正在关大门,听见她的话,朝她这边走过来。
他也把手放到树干上,树皮粗糙,摸着有些扎手,“这是我阿母嫁过来那年种的。已经二十多年了。”
滕浮玉低下头,看见地上落了一层桂花,厚厚的,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地碎金。她蹲下来,捡起几个桂花,放在掌心里。花儿很小,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香气很浓郁。
“那你阿母定然是个顶顶温婉之人,对吗?”她蹲下,边捡边问。
“应该是吧。”
“你这人,什么叫应该是吧。”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听闻这话,她捡花的手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浅浅蹙起,只恨方才嘴多问起来。
祁明逐见说完这话她便没了动静,便也面对着她蹲下来。
他看见她懊悔的神情,笑了出来,嘴边的梨涡显现出来。
“这有什么的,我可没你想的这般脆弱。”
滕浮玉抬眼看他,确定他真的没有伤心后,才松了一口气。但为了让他相信她能够共情他,她也向他说了自己的经历。
“我阿母也去世了,半年前病逝的。她这世上最最最好的阿母。”她将手里的桂花捧到他面前,笑得灿烂,“你阿母肯定也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的阿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