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里的包袱压在滕浮玉手里,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这是给你买的一些衣裳,你先穿着,待你出来我再带你去做两身合适的。”
滕浮玉抱着包袱,低头从缝隙里看见了里面五颜六色的布面。她轻轻捏了一下,一阵风吹过来,带来一股新布特有的气味,淡淡的。她眼底漾起纯粹的笑意,唇角扬起来一个干净明朗的笑,露出一侧的小虎牙,“多谢你!”
祁明逐弯了弯嘴角,笑得浅浅的,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波纹。
“那我走了。”她说,朝他摆摆手。
程宿适时地往前迈了一步,朝祁明逐又行了一礼:“下官先行告退。”
祁明逐“嗯”了一声,程宿便转身往侧门方向走。滕浮玉跟在他身后,没有转过头看他,步伐轻快,一直低着头,胳膊动着,肯定是在翻看她的新衣服。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软,也不自觉地又笑了。
廷尉府后院比前院小得多,青砖铺地,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院子里洒了碎碎的一地光斑。程宿带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拐了两个弯,在一排朝南的矮房前停下来。他推开中间那间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就这儿。”他说,“缺什么跟我说。”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霉味。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床上铺着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一只陶壶、两只杯子,窗子开着半扇,能看见天井里那棵槐树。
滕浮玉捂着鼻子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目光扫视着整间屋子。
“你可别嫌弃,总比大牢好。”程宿还在门外,看他嘴上这么说,其实自己也嫌弃得不得了。
“知道,我没嫌弃。”
她一边回应他,一边解开祁明逐留给她的包袱,里面叠着两套衣裳。一套是月白色的,另一套是浅碧色的,还有一条素色裙裾,都是细麻料子,针脚细密,袖口和领口没有多余的花纹,胜在干净利落。
她回忆起,他之前说过自己喜欢亮色衣裳,按理说他也该给她准备些他喜欢的亮色,可这一兜子全是浅色的,她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他知道我喜欢浅色?”
程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她关上门,换上了那套月白色的衣裳。衣裳比她平日穿的略长了一点,袖子也稍宽了些,她挽了一截袖口,又将腰带重新系了一下,感觉比先前那身破衣裳利落多了。
她正在整理衣领,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程宿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滕娘子,贺大人让我领你去认认廷尉府的路。”
滕浮玉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程宿站在门口,见她换了衣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错,精神了许多。”他说。
滕浮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从后院到前院,从东边到西边。他指着几处:“这是正堂,你今日已经去过了。这边是书佐办公的地方,案卷都在里头,闲人莫入。那边是狱案阁,存放旧卷宗的,非令不得进。”
滕浮玉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记着方位。
“贺大人并非是因为信任你才让你住在后院的,你可知晓?”
滕浮玉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廷尉府并非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介入案件的,任何非廷尉府人员的介入都需要极高的权限,贺大人之所以会答应她,其实是试探。
“你晓得就好。”
走到一处拐角时,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匾额,但门框两侧的漆色比别处更深,像是经常有人推开又关上。
“那是哪里?”她问。
程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说:“那是廷尉府存放重要文书的地方,不在巡查范围之内。”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
滕浮玉连忙摆手:“怎么会呢,我就是随便问问。”
走了不知多久,程宿终于领着她把她能去的地方都看完了。这是她第二次跟着人看院子,她心里默默发起牢骚,“这都城里的院子怎么个个儿都这般大,怪不得城里人都这般瘦,每日光是逛院子都得走万步了。”
她双手叉着腰,大口喘气,偏偏这时候肚子又叫了。
“饿了?”程宿低下头来看她。
滕浮玉连连点头。
“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