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在廷尉府里找找线索,杨谔是廷尉侍郎,他或许也见过。至于外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滕浮玉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督邮’不是自称南阳郡新上任的督邮吗?我先派人去南阳查查,看看有没有这么个人,是什么时候上任的,长得什么样,现在还在不在任上。”
“那要是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个人呢?”
“只要人存在在这个世上,就能查到。”
看着他目光如此坚毅,滕浮玉对他的信任莫名多了几分。
“太晚了。”祁明逐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我先走了,你也早些歇息罢。”
滕浮玉点点头,他都走没影了,她还在廊下坐着,不知过了过久才站起来,刚准备回去睡觉,又想起程宿,想着他也许需要帮助,便转身朝隔壁他那间屋子走去。
门掩得严严实实,里面透出一线烛光。她抬手叩了两下:“程大哥,你还在忙吗?”
脚步声渐近,门被拉开一条缝,程宿露出半张脸,神色中早已散去了方才的仓促:“这么晚了,滕娘子你还没歇下啊?”
“我来帮你收拾收拾。”滕浮玉已经伸手推开门,目光扫过屋中堆得高低不平的行李,“你一个人搬这么大一摊子,这不得忙到后半夜。”
程宿还没来得及推辞,她已经卷起袖子,弯腰捞起地上散落的两卷竹简,利落地码到桌上。程宿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瞬,也只好把那句“我自己来就行”咽了回去。
两人各自忙了一会儿,滕浮玉把几件衣裳从箱底抖出来叠好,随口说了一句:“你这箱底压着的这几件,纹样瞧着像是陕县那边的织法。”
程宿正在整理铜盆和皂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陕县人吗?”滕浮玉又接着问了一句。
“嗯。”程宿应了一声,把铜盆搁到墙角,一句话也没多说。
“我也是啊!”滕浮玉眼睛一亮,“你是陕县哪一坊的?”
“南园村。”
滕浮玉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了想他口中的“南园村”。
“为何我从没听说过?在哪啊?”
“记不太清了。”程宿低着头,手里还在拨弄那些瓶瓶罐罐,动作没有停,但明显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她看出来程宿似乎有些不太想提起,识趣地没有再问,低下头去默默地帮他将那几件衣裳叠好。
“差不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程宿继续收拾着,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算是逐客令,若是再继续纠缠,就显得她厚脸皮了。
“那我走了,程大哥,你也早些歇息。”
程宿背对着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滕浮玉走出门,轻轻把门带上了。
回到自己屋中,她坐在床沿上,盯着灯盏里那团小小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躺下。
第二天一早,程宿来敲门,拍得又急又快,隔着门板喊:“滕娘子!起了没有?”
“起了起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我得去当值了,你记得去停尸房找杨侍郎。”
他的声音远了,脚步声也远了。她愣愣地看着门板两息,左摇右晃的,又仰头倒回床上。反正杨侍郎也不需要她,干脆再睡个回笼觉。
刚合眼,便又被外面的狗叫声吵醒了,她烦躁得蒙住脑袋,试图隔绝吵闹声,但显然没有什么用。
“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气冲冲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穿鞋、披衣服、开门,动作行云流水。
声音听起来有一段距离。
待她彻底清醒过来,才听出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狗叫声,是惨叫声。她忙回去穿好衣服,寻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