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站在门口问她,中间隔了两三排架子。滕浮玉路过方才存放零九一七的架子,顺势拿下来往门口走去。
“打开看了没?”他目光落在滕浮玉怀中的包袱上,微微颔首问道。
滕浮玉摇头,表示还没来得及看。
杨谔拿过包袱,放在就近的桌案上展开,包裹里除了衣物,还有几卷书简。
“你去同贺大人说明一下情况。”
滕浮玉没反应,她还在想簪子的事。
“你累了?”
杨谔也看出来她不对劲了,看着没精打采,不过是叫她来找个东西就累成这样。见她没反应,杨谔也懒得多说,直接收起包袱就走。
她余光瞥见人走了,终于反应过来了。
“杨侍郎,您不看了吗?”
杨谔嗤了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不耐的表情,更严谨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表情。
“你回去歇着吧。”
她急了。
“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吗?您说,我立马改正!”
杨谔背对着她停下脚步。“你既然来当副手,便该有个当副手的样子。”他说,声音虽不高,字字却落得清楚,“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被人敷衍。你若做不了,大可以跟贺大人说一声,换个旁人来做。”
滕浮玉无话可说,此事确实是她不对。
“今日就先到这儿,你回去歇着罢。明日若还是这种状态,就不必来了。”
他说完便直直离去了,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从停尸房的院子走出来时,天光已经开始变了。日头偏西,从高高的院墙上方斜斜地压下来,把整条甬道都染成一种温吞的橘红色。墙根底下的青苔在夕照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风也比午后凉了一些,从廊道那头穿过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晃了几下,又落回原处。
她走得很慢,步子拖沓,靴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前的地面上,像另一个沉默的自己。
回到排房的时候,程宿刚好从隔壁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见了她,眉头立马拧起来:“怎么这副模样?”
滕浮玉摇了摇头,没说话,推开自己屋子的门进去了。
程宿站在门口,举着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追进去。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光线暗了大半。她将灯点着,火苗抖了几下才稳住,在灯盏里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照亮。
她坐在榻上歇息了一会儿,偶然瞥到桌上乱糟糟的包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拖着步子走到桌案前跪坐下来,她抖开最上面那件衣裳,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声,像是什么东西从衣褶里掉出来了,滚落在地面上。
她弯下腰,从桌脚旁边捡起来。
是那枚铜牌。它泛着暗沉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杨”字。
她不记得自己把它带回来了。大概是那天夜里和刺客打斗后收拾屋子时,随手塞进了衣裳里,后来换衣服忘了取出来,就一路跟着她辗转到了这里。
她握着那枚铜牌,指腹摩挲过那个“杨”字,笔画刚硬,刻得极深。
脑海中忽然闪过杨谔的脸。
一个少年,年纪轻轻便能做到廷尉府侍郎的位子上,必然是有些背景的。她听贺大人提过,廷尉府的官向来是等缺补人,多少人熬了十年还在正堂里做笔录,而杨谔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能独自主持验尸、批阅卷宗。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托举,她是不信的。
杨谔。
他会与那晚的神秘人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