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秋的睫毛动了一下。
“而且不是普通的妖。”少年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像一只猫在拨弄一只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玩的毛线球,“能把气息藏得这么干净,至少是……千年以上的修为吧?你混进仙家聚餐想干什么?”
他见映秋依然不搭理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房梁上,就站在映秋悬空的那条腿旁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影子把她从头到脚罩住了。
“你再不起来,我就喊人了。”少年蹲下来,凑近了些,“私自混入仙家聚会,按门规是要——”
映秋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千年寒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但那种安静不是妥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静,是猎食者给猎物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法器,但嘴上的功夫没有停:“哟,还挺凶——”
话没说完,映秋动了。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躺着的姿势,只是屈起膝盖,朝少年的胸口蹬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快到少年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挡在胸前。“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像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头,从房梁上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壁,墙皮簌簌掉了好几块。
“咳——”少年吐出一口浊气,从墙壁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再看映秋时,眼里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被激怒了的好战光芒。
“行,你动手了。”他甩了甩手腕,指尖窜出一缕橘红色的火焰,“那我就陪你玩玩。”
映秋慢慢坐起来,双腿垂在房梁两侧,赤着的脚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左手已经悄悄凝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冰刃,贴在掌心里,月光照上去只反射出一线极细极冷的光。
少年率先出手。双掌一推,两道火龙从掌心咆哮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房梁。映秋没有硬接,身体从房梁上滑落,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脚尖在旁边的柱子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飘到了偏厅的另一侧。火龙扑空了,砸在房梁上,炸出一片火星和焦黑的痕迹,那些陈年的破椅子、旧画轴瞬间烧成了一团火球。
火光照亮了整个偏厅。
映秋落在一张八仙桌上,赤脚踩在桌面,感觉到底下的木头在微微发烫。她没有给少年喘息的机会,右手一挥,三枚冰刃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一枚奔咽喉,一枚奔心口,一枚奔膝盖。角度刁钻得像三条同时扑向猎物的蛇。
少年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咽喉那一枚,左手拍开心口那一枚,但膝盖那一枚——他慢了半拍,冰刃擦过他的小腿,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奇怪的是血刚流出来就被寒气冻住了,伤口周围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冰系?”少年咬着牙笑了起来,抹了一把腿上的霜,“你是洛泽门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洛泽门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我半个都认识。”
映秋没有回答。她从八仙桌上跃起,一掌朝他拍来,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气。少年没有退,双拳燃起熊熊烈火,正面迎了上去。冰与火在两人之间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偏厅里的温度忽冷忽热,墙上的灯笼纸被气浪震得哗哗作响,桌上的茶壶茶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两人在狭窄的偏厅里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映秋发现这个丙丁门弟子虽然嘴欠,但本事确实不差——他的火焰温度极高,每一次碰撞都能融化她三分之一的冰刃,而且他的拳路大开大合,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拳都留了三分后劲,不是那种只会往前冲的愣头青。
但她还是太强了。
千年的封印虽然压制了她的大部分灵力,但战斗本能刻在骨头里,像刻在石碑上的字,风吹雨打都磨不掉。她捕捉到少年一个细微的破绽——他右拳打出去的时候,左肋空门大开。映秋侧身一闪,冰刃在掌心凝聚成一根细针,朝着他的左肋刺去。
这一针如果刺实了,寒气会顺着经脉封住他半边身体的灵力运转,至少三天动弹不得。
少年也意识到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想收拳回防,但来不及了。
就在那根冰针离他的衣裳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偏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住手!”
浮梦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汤,汤洒了一半在她袖子上,她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脸上是映秋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焦急,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看见老鹰俯冲下来时的样子。
她的视线在偏厅里扫了一圈:着了火的房梁,碎了一地的瓷器,浑身是灰的少年,以及——赤着脚站在八仙桌上、右手凝着一根冰针、白衣如雪的映秋。
浮梦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碗汤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映秋,你先把针收起来。”
映秋的手指微微一顿。
少年趁这个空隙连退三步,背抵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浮梦,又看着映秋,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痞气:“浮梦?你认识她?你们洛泽门的?我怎么不知道洛泽门还有这号人物——”
“闭嘴,陆焱青。”浮梦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映秋。她走到八仙桌前,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屋子的火光和那个白衣女子的倒影。
“你没受伤吧?”浮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