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也便是当年太祖皇后保的储君?
他睁开眼,摇头:是天子,非储君。
我又惑。
他便将身侧花朵从水缸中拔起,又将窗前檀香木置于水中。
「师父此意,是作……水木?莫,移花接木?」
花被拾起,又落入水中。他点头。
登时过堂风将我周身吹得刺骨,「是说!王……非王?可,此事是,关乎天下的大事……」
「然,师父久居深山,怎会知晓王储之事?甚清,甚明?」
他却望向桂树下,摘花的湘思踮起脚尖努力去够开得正好的桂花。
「从前我也如她一般甚爱金桂。」
「于是我便年年岁岁守着这一方桂花。」
年年,
岁岁。
我手中握着的紫砂壶猛然坠落,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无数惊愕要涌出口来,最终,我问道:那莫,储君安在?
他转身走出门去,良久,从风中传来一声,「花在,人在。」
湘思捧着一手桂花洒在水中,又问道:娘子闻这桂花香么?方才说话的是何人?寺里的师父么?
我想着那句花在,人在。
「或许,储君就在此山中。」
「甚?」
「无事,是个来送经文的师父。」
那莫,那莫,
届时,庙堂之君又是何人……
湘思抱着桂树摇曳,落花漫天,我望着树外矮墙,墙外远山,山外高楼,他便在那楼,那殿中。
忽而一朵飞花席落我掌间,
「乱花,迷人眼。」
出宫第一年十月初五,湘思酿下三坛桂花酒,将酒埋在冷泉旁的树下。说来奇怪,冷泉中不知何时游来锦鲤二三,鱼儿在泉中游荡,小小一方清池,竟也有了生机,闲来无事,我总喜欢在泉旁赏鱼。
鱼痴痴的等着,待时跃出这小小方塘。
可当它真的跳出方塘时才知,塘外无大水,只有干涸的土地。
鱼落在我裙下,我望着鱼,鱼目望着我。
「待我救汝乎?」
出宫第一年十月初七,我夜里贪凉感染了风寒,只是些头风的小毛病,却叫湘思急的哭哭啼啼。
午睡梦中,我梦游幼时随爹游玩桑洲的那年。爹是个好清闲的闲士,那时他还未做大官,整日便带着我,娘,和兄长阿姊游山玩水。那年我十二,爹在船上叮嘱阿姊和娘千万要看紧我,桑洲乃是鱼龙混杂之地,商宦成流,是当朝权贵的风流场所。虽说朝廷派了郡王安镇,也是压不住这些地头蛇的。
不过,这也叫桑洲成了名副其实的「烟花之地」。
适逢元宵,我穿着红袄裙,欢欢喜喜的上灯会。
早在姑苏便听苏秦倌倌说起桑洲名绝–海云姬。苏秦倌倌貌若天仙仍称其为「绝色」,于是,我便求着爹带我一睹海云姬的风采。
四大天楼之最–九霄阁,立于海中央,人们想要进去,需得先乘舟过江,到达千叶潭,划船游过大片水木林,才能见立于水中的九霄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