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阁又是另一番讲究的,手持风月令为上等客,非官即贵。
花银子买下雅座的是次等客,多是商甲名士。
平民百姓也能入座,不过多是远座,不若前者能一睹尊容。
我与爹瞒着娘去海云盛宴,相互约定谁都不要与娘提起。等候海云姬时,爹三杯小酒下肚和邻座几位叔伯侃侃而谈。我听不明白,百般聊赖,忽然四下一阵低呼,众人云:咦,他竟也来了?
「何人?」
「桑洲的郡爷。」
我闻言望向高台,只见六七名雁门侍护着一位公子,那公子身着赤色金纹大氅,金冠之下戴着半截面具,这竟是传闻中的郡王爷。
「为何挂着面?」
「说是自小面容又损,故以银面示人。」
「此人身世凄惨,年纪轻轻便,呔,罢了,不堪提。」
「阁下是说,墨氏那门?」
「不可说,不可说,看戏,看戏罢。」
我自堂下听闻,只知这郡君姓墨。
忽而一声惊雷自海上而来,我探身向前望去,声势浩大一艘帆船自海中央缓缓驶来,四周跟随数只小舟,焰火由舟中升起,硕大的烟火蹿向月天。犹如暴雨般的鼓声阵阵轰鸣,船帆迎着海风,偌大的扶桑花在暗夜里张扬,船帆上绣着一朵扶桑,那是海云姬的图腾。
大船在海中央止住,霎时,鼓停,焰火平,人们的惊呼也抑于口中,万籁俱寂,等待海云姬出现。我屏住呼吸,盯着大船,连眨眼都是不敢的,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忽闻悠扬的笙歌自海中袭来,大船中央缓缓升起一只莲花木,木台上真似一朵巨大的白莲,忽而,莲叶动了一动,随之呈海浪似转动,起舞,舞姬数十名,却在小小的木台上行动自如。
正当众人沉浸在舞姬的曼妙身姿中,又是一声惊雷,众人望,海上焰火重燃,一红衣女子当月下飞来,转而落入「白莲」中,时而抬腕,时而云手,似游龙笔墨绘丹青,又似惊鸿披月塑神女,玉袖生风,转一,甩一,合一,拧一,圆一,流水行云若飞鸿。
一曲罢,海云姬红纱垂面,众人拍手惊呼:好一个天上仙!
而好景初登场,看似盛大的宴会背后,却藏着一场密谋。
众人沉沦,无人注意到身后的匕首,隐藏在人群中的野兽亮开獠牙,杀戮者的狠毒与令人唾弃在于,不惧对弱小下毒手。那时我贪欢离席,误入楼中密道,只颈间一疼,便不省人事。
待我醒时,却已然困于古屋中,古屋中静得可怕,暗得很,淡淡月光挤进残破的破瓦,见墙边另有一人,镂空金银面具遮去大半张脸,这是,那郡爷?
他腰间环佩,剑被收走了。他应是有剑的。
我只当是捉住一根救命稻草,我问:阿兄?
他抬起眼,不言。
他的额上沾了些血,待我走近时才伤发觉,他的手臂也似乎有伤。我也惧,我道:阿兄,擦擦血么?
「不必。」
他拗不过我,我蹲在他身前,道:爹说过,血不止便会死。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
「会哭么。」
我蹲在角落,忽然就想哭了。那夜的我的哭声过于凄惨,招来了看门人,那大汉提着刀指着我,扬言再哭就剁了我的脑袋。我一听,哭得更凶了。
在我痛哭之际,一抹热血洒进我的口中。
血是热的。
「莫哭,搭着我。」
那郡君将短刀藏入袖中,继而向我伸出手。
不记得跑了多久,不记得那帮贼人追了多久,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跑进树林,也不记得泛泛星夜是何时更替白昼。郡君将我藏进披风下,我是吓得心慌了,止不住的抽泣。
「莫哭了,听着心烦。」
那郡君覆手捂住我的双目,轻声在我耳边道:歇,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