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当真乖觉,闭了目,在陌生男人怀里安睡一夜。
「阿兄,阿兄。」
天已大亮,林中无人,我将他唤醒。
「何事?」
「口渴……」
他将我抱在树下,转身去找水。
我甚爱读江湖话本,我甚慕江湖儿郎,我,我……
此间无杯盏,他便将水捧在手中喂我喝。
「阿兄,我能摸摸你的刀么?」
他靠在树干上,银丝面具下是一双清明的眼,他轻声说:沾血的刀,不好。
也罢,我见那刀袱上绣着一个墨字,又想起话本中的桥段,便拱手道:在下姑苏人士,姓白,敢问阿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名念山,桑洲人。」
我故作沉思道:好名字。
他或是觉我笑。
我与他在林中转悠了大半日,未寻得出路,日头在林中过得快,日暮又西垂,孤林鸟飞绝,我与他并坐林间,昏昏欲睡。忽闻林中一阵动静,接踵而来脚步声,将我等惊醒。
「追来了。走。」
遂逃之,林深无路,忽见前方树丛中若隐若现一洞口,一眼望不到尽头。眼下追兵近在咫尺,旦夕之时,只得求天。
洞幽而深,壁檐滴水撞向地面,四下只有前行的步履声。一丝光也没有,一进山洞仿佛被黑暗包裹着。看不清前方,也不知身边都是些什么,不料即便是这番田地,恶人还是穷追不舍。
愈发接近的脚步声,我只觉脑中崩成一根弦。半分声响也不敢发出。外头的人紧跟着,叫嚣着。
洞中岔路横生。洞中无日月。
复行数百步,不见天光。
我渐渐觉得仿佛这路走完,这辈子也到头了。
「阿兄,阿兄……」
他在我身侧,却又像隔我千万里。
刀剑出鞘,铁卷划过石壁,发出夺命之音。
他摸了摸我的脸庞,道:你往山外走,我带你出去。
他折返,他要以一人敌众,杀出一条血路。
「骇人……」
「无事。」
其实我已听不真切他的话,心中悠悠转着那句,无事。
「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你记得,我在姑苏。」
「阿兄,我在姑苏。」
一路快步向前,一路流着长泪,一路磕磕碰碰,终于叫我逃出了无尽的黑暗,前方渗进了一丝光,面朝大海,风平浪静。每每忆起这人,我心中总是万分笃定,那时的阿兄一定是个大侠。
睡梦半日,我惊醒,一摸脸庞,满是泪水。我的头昏沉得很,也不知为何会梦见他。静室不知何时放进一壶清酒,湘思走进来,道:方才陛下来过,不忍扰娘娘午眠,静坐至日跌。
出宫第一年十月中,佛堂诵经,我禁闭双目,阿弥陀佛不进我心,佛经念得愈快,心中愈是不安。忽然,佛珠线弦绷断,佛珠散落一地,堂中的佛陀静看着我,我周身顿时无力,瘫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佛祖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