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共处一屋、共享一火、共听一场雨。她能卧在我的火墙旁边,我能读备忘录给她听。可有一样东西她做不到——她没法把她的记忆直接给我。她能把她看过的每一片雪、走过的每一座山、见过的每一张脸,一碰就给任何一只狼。可她给不了我。
我能把我的字写在纸上,留给五百年后的她。可我把我写的东西给不了现在的她——她不识人的字。
我给她读。她听。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近的事。
可碰鼻她做不到。
我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我。一寸。
「没关系。」我说。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有笔。」我说。
我不知道她听没听懂。我说的意思是——你能碰鼻子,我能写字。你的方式快,一息就够;我的方式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你的方式近,鼻尖碰鼻尖;我的方式远,隔着五百年。可你的会散。我的不会。
我们不一样。我们永远不会一样。可我们能站在一寸之内。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再次低下来,这次低得更多,慢慢地,把她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不是碰鼻。没有记忆流过来。没有水倒进水里。只是额头贴额头。皮肤贴皮毛。热的。
什么也没有交换。什么都交换了。
我闭了眼。
外面的草在风里响。花在开。天还亮着。夏天的天亮得久。
晚上,她没有来我的屋子。她不是每天都来。
我坐在桌边,写备忘录。
「今天看见了碰鼻。灰狼和白狼。鼻尖碰鼻尖,一息的事,什么都给了。」
「你也想碰我。你低下头来。可你停住了。停在一寸之外。因为我不是狼。你的水倒不进我的石头里。」
「那一寸是我们之间最远的距离。也是最近的。」
「我说我有笔。我不知道你听没听懂。你的方式是碰,我的方式是写。你的快,我的慢。你的会散,我的不会。我们不一样。可我们能站在一寸之内。」
「后来你把额头贴在我额头上。不是碰鼻。没有记忆流过来。只是热的。」
「什么也没有交换。什么都交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