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定安郡王 > 第2章 敬茶(第2页)

第2章 敬茶(第2页)

全厅安静了一息。

大嫂站在一旁没接话,手里绞着帕子,眼睛看着地面。她绞帕子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紧张的那种乱绞,而是把帕子叠成方块再拆开、拆开再叠成方块,反复三遍。红绫低头给沈明珠续茶,手顿了一下,一片茶叶从壶嘴里掉了出来落在茶托上。翠屏在后面呼吸声明显重了,像一头看见红布的公牛。

*二嫂这出牌路子跟大嫂完全不同。大嫂是绵里藏针,软刀子割肉;二嫂是当面一闷棍,不跟你绕弯子。说实话,我更喜欢二嫂这种——至少你知道刀从哪边来。大嫂那种笑里藏刀的路数,防起来更费神,因为你永远猜不透她下一刀什么时候出。不过二嫂说话的方式也有意思——"总归有口饭吃,饿不着你的",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分明是说给大嫂听的:看到没,你比我更倒霉,至少我是明媒正娶进来的。*

另一个婆子站在二嫂身后,手里端着个托盘,听到"有口饭吃"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婆子看着像二房的陪房,穿的料子比二嫂身上的差两档,但脖子里的银锁子比大房丫鬟粗了一圈。

沈明珠的表情一丝没变。

"多谢嫂嫂挂怀。侯府门第高,明珠高攀了才是。"

方氏挑了一下眉。眉峰只动了一边——右边的纹丝不动,左边的往上抬了半寸,脸上的粉底裂了一丝极细的纹。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没示弱,没硬怼,把"罪臣之女"的标签轻轻推了回去。你要说我可怜,我就说我高攀了。你再往下接就是你不厚道。

翠屏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她的嘴唇动得很有节奏——先抿一下,再松开,再抿一下,就像一只蚌壳在开合。沈明珠余光扫到她这副表情,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递到她手边:"翠屏,替我给二嫂续一杯热茶。这杯凉了。"

翠屏嘴巴张着:"小姐——"

"去吧。"

翠屏被迫把话咽回去,接过茶盏的手都在抖。手指扣在杯沿上,指节泛白,茶水在杯子里晃出了几道涟漪。她转身去提茶壶,嘴巴抿得紧紧的,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端着茶壶过来的时候步子很僵硬,膝盖都不打弯,整个人像一块移动的木板。

方氏的丫鬟碧桃趁这空档凑到翠屏身边。她凑过去的动作很自然——先是退到门口装作整理衣襟,然后顺势往侧边挪了半步,刚好跟翠屏并排。"翠屏姐姐,"她压着嗓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家将军是犯了什么事呀?我们二少奶奶关心得很,想着要是能帮上忙——"

"翠屏。"沈明珠咳了一声。不大,但够清楚。

碧桃脖子一缩,退回了原位。退的速度比凑过来的速度快了三倍。翠屏猛地回过神来——她刚才差点张嘴回答。嘴唇都已经分开了,舌头在嘴巴里翻了个身才咽回去。

"三少奶奶,茶续好了。"翠屏端着茶壶回来,声音有点发虚。沈明珠接过来亲手给方氏倒了一杯,手腕很稳,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划了一道弧线,没洒一滴。茶水在杯沿上刚好齐平——这是从小练出来的功夫,给父亲倒茶倒了十年。

方氏端着茶没喝,目光在沈明珠脸上转了一圈。那目光从眼睛移到嘴角,又从嘴角移回眼睛,有点像在鉴赏一幅画——不是欣赏的那种鉴赏,是挑毛病的那种。嘴角的弧度变了一下——是审视,也是某种程度的意外。她把茶搁在了茶几上,茶杯底磕在木面上响了一声。

正厅里的气氛沉了下来。沉默像一盆水,从高处往下倒,灌满了整个屋子。大嫂适时开口打圆场:"弟妹别拘束,坐下来喝杯茶,老太太一会儿就——"

"谁说我睡着了?"

罗汉床上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老太太顾周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方才她一直靠在引枕上,手串在指间缓缓转着,呼吸绵长,看着像打瞌睡。此刻眼皮一抬,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扫过——那目光的路径是从左到右,先看了方氏,再看了周氏,最后落在沈明珠身上。每停一次就转一下手串珠。

*老太太这个"醒"的时机很有意思。二嫂发难的时候她在"睡",翠屏差点说漏嘴的时候她在"睡",现在场面快要僵住了她醒了。要么这位老人家有掐着点醒来的特异功能,要么她根本没睡过——一直在看戏。不管哪种,这位的段位都比两位嫂嫂加起来高。尤其是刚才醒来之后先看了二嫂再看大嫂最后才看我——这个顺序,是在给所有人排座位。*

"老三媳妇的茶呢?"老太太伸了伸手。手指上的沉香手串滑下来半寸,她又用拇指把它推了回去。

红绫赶紧把茶端过去。沈明珠起身,恭恭敬敬地将茶盏递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接过抿了一口,没急着放下。茶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她手指在手串上又转了两圈,像是在品什么——大概是这杯茶,也可能是别的。

"明珠啊——"老太太慢慢悠悠地问,"你在家时管过账没有?"

沈明珠微微一怔,但面上不显。老太太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完全睁着的。眼睛不大,但瞳仁很亮,不像七十出头的人该有的那种浑浊。"回老太太,明珠在家时帮父亲管过一阵子库房出入的账目。"

"哦。"老太太点了点头,手指在手串上敲了两下。敲珠子的节奏很有意思——不是随机的,是两下快一下慢,重复了三次。"嗯。"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

沈明珠退回座位,安静坐着。老太太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随意一问还是有意试探?如果是有意的——在满屋子人面前问三房的新媳妇管没管过账,这等于给大嫂递了个信号:三房的人会管账,你小心点。但换个角度看——也可能是给我递信号:你既然会管账,就该看该看的账本,别光坐在这儿喝茶。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很松散,鞋底蹭地,拖拖沓沓的。

顾昀从侧门晃进来。一身家常的青布袍子,领口松着,头发拿根布条随便扎了扎,一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没撩上去。右手捏着半块烧饼,烧饼上的芝麻掉了一路,嘴角沾着一粒,脸颊上还沾了一粒。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先奔罗汉床:"祖母!孙儿给您请安了!今儿精神真好了!"嗓门比方才大了两圈。

老太太睁开一只眼:"你昨晚又喝了多少?"

"没多少没多少。"顾昀把烧饼往袖子里一塞,袖口沾了一圈油渍,笑嘻嘻地凑过去,"孙儿昨晚做了个好梦,梦见祖母年轻的时候——那一定是倾国倾城啊!"

"行了行了。"老太太笑骂了一声,拿着手串的那只手挥了一下,"油嘴滑舌的。"

顾昀转过头,跟大嫂二嫂打了个招呼——"大嫂今儿气色真好""二嫂这绢花新鲜,是东市买的吧"——又晃到沈明珠旁边站定,吊儿郎当地把手揣在袖子里。站姿歪歪斜斜的,右脚踮着,左脚平踩,重心全歪在一边。

大嫂笑了笑:"三弟昨晚可喝了不少吧?今儿精神还好?弟妹可受累了。"说到"弟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沈明珠,眼角弯了一下。

"嫂嫂说的什么话。"顾昀嘿嘿一笑,烧饼的碎屑从袖口掉了两片出来,"昨天高兴嘛。娘子一点都没受累——是吧娘子?"

他转头对沈明珠挤了一下眼。

沈明珠面上微笑:"夫君确实……很高兴。"

*高兴到一进门枕头就掉地上了。你这个挤眼是什么意思?让我配合你演一出"夫妻恩爱"?你的演技吧,怎么说呢——单看还行,搁在两位嫂嫂面前勉强够用,但那个挤眼的幅度太大了,正常夫妻之间使眼色不会把半张脸都挤变形。右眼挤完了左眼还跟着缩了一下,像被人捅了胳肢窝。建议回去对着铜镜练练。还有你袖子里的烧饼渣——掉一地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