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转身要走。
"沈明珠。"
她回头。
他站在后角门的阴影里,月光只照到他半边肩膀。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以后……"他停了一下。"下次要出来,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留门。"
沈明珠看着他。
"你也早点睡。"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后角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沿着墙根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尾香——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快谢了,最后几朵的香味被风搅散了。
*下次提前说一声。好给我留门。——这算什么?同伙之间的默契?还是……*
她没想下去。
回到房里,翠屏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全蹬到地上了。
沈明珠替她把被子捡起来盖上,自己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帐顶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影。
肩膀上还有温度。
她翻了个身。
靛蓝色短褐。白色布带。二房。
又翻了个身。
*他的手按在我肩膀上那一下——反应真快。*
再翻身。
*敌人就在自己家里。就在隔壁西厢。*
再翻身。被子被她翻得皱成一团。
*算了。不睡了。*
她睁着眼等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翠屏在外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沈明珠躺在帐子里,看着帐顶渐渐被晨光染白。脑子里两样东西交替出现——靛蓝色的衣服,和他掌心的温度。
靛蓝色短褐。二房的衣服。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小心,一步一顿,像在数地上的砖。不是昂首阔步——是怕被人看到的步伐。他在怕什么?怕被巡夜的更夫看到?还是怕被侯府的人认出来?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里展开。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攥过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记忆——力度刚好够拉她过去,没有弄疼她。
*如果昨晚那个醉汉不是找猫的——如果是布庄派来的人——他的刀是不是已经拔出来了?*
她翻了个身。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窗外鸡叫第二遍了。
一样让她警惕。一样让她说不清楚。
翠屏在外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红烧鱼……"。沈明珠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嘴角自己弯了——然后她立刻把嘴角拉平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两样东西都压到心底。
鸡又叫了一声,这次更近。天快亮了。窗外已经能看到树梢的轮廓——灰蓝色的,渐渐变白。院子里的扫帚声响起来了——洒扫的丫鬟开始干活了。扫帚刮过青砖的声音一下下的,很有节奏。
翠屏起来了。外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在穿鞋,然后是打哈欠,然后是"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着"。沈明珠没回应。翠屏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得缩回去了。
天亮了。该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