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
"内宅有两个人。"顾昀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公事。"老太太院里一个,后罩楼粗使的一个。并非监视你——是保护。"
沈明珠没说话。
风从池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假山上的枯藤被吹得轻轻晃。
*他在内宅安插了眼线。两个人。老太太院里一个,后罩楼一个。合着我每天几时出门几时回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几点熄灯、什么时辰翠屏出去倒夜香——他全知道?*
*不对。等等。后罩楼那个粗使婆子我见过——她连自己的鞋都能穿反。你让这种人盯梢?*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应该提前跟我说。"
"说了你会怎样?"
"我会告诉你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她的声音平静,但比平时快了半拍。"后罩楼那个粗使婆子,耳朵背眼睛也花,你让她盯人,她能盯出什么来?"
顾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是这个。
*他大概以为我会发脾气。觉得他越界了,觉得他监视我。——在边关待过的人想的不是这个。有人在你周围布眼线,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评估。眼线靠不靠谱?位置好不好?有没有盲区?*
沈明珠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她理解他的动机。在边关待过的人知道——有暗哨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暗哨在哪儿。他不告诉她,大概是不想让她分心。但"不想让她分心"和"把她蒙在鼓里"之间的分寸,他显然没拿捏好。
不过话说回来——他大概也没遇到过她这种被监视了还主动要求优化部署的人。大多数闺秀听到"内宅有眼线",第一反应大概是一声尖叫加一个白眼。她的第一反应是——你那个眼线选得不对。
"下次有这种事,先说。"
顾昀点了一下头。没解释,没道歉,但点了头。对他这种人来说,这已经是退让了。
沈明珠把话题拉回来。"纸条的事你怎么看?"
顾昀的表情又沉了回去。
"我觉得你应该停一停。"
沈明珠抬眼看他。
"纸条的事交给我来查,你这段时间别去翻账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二房那边我已经让陆小九盯着,你在内宅的线索够用了,没必要再往前探。"
"为什么?"
"因为纸条是冲你来的。"
"所以呢?"沈明珠的语气没有波动。"冲我来的就说明我碰到了要害。碰到了要害就应该继续查,而不是停下来歇着。"
顾昀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明珠,你听我说——"
"我在听。"
"纸条能塞到你门缝底下,说明这个人知道你的住处、知道你的作息、知道翠屏什么时候不在。这种人不会只塞一张纸条就完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寸。"你知道还——"
"我嫁进这个家不是为了安全。"
这句话让假山后面安静了一小会儿。
顾昀看着她。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纨绔的油滑,不是密探的冷静,是一种带着焦躁的、压不住的东西。那种东西大概在他心里压了很久了,平时用逍遥巾和折扇遮得严严实实,今天遮不住了。
「她怎么就不怕呢。师父当年也是不怕。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要查到底。不怕的人都死了。」
沈明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看到了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在不自觉地叩着腿侧。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敲什么暗号。大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怕了?"她问。
"我怕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