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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翠屏的八卦（第6页）

*不讨厌？陆小九说的？那个一脸"我在认真工作"的面瘫说的？那个汇报盯梢和汇报八卦用同一种语气的人说的？*

*"不讨厌"翻译翻译就是——他记住了翠屏的脸。记住了她说的话。注意了她嘴快。而且觉得——不讨厌。*

*一个一年没笑过的人，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圆脸丫头说了"不讨厌"。这差不多等于正常人说的"挺喜欢的"。*

"你怎么看？"她问顾昀。

"什么怎么看？"

"陆小九说翠屏不讨厌。"

顾昀面无表情。"他说不讨厌就不讨厌。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他顿了一下——顿的时长刚好让沈明珠知道还有下文。"陆小九去年笑过一次。我知道是什么事。"

"什么事？"

"他不说。"

沈明珠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灯芯在这两秒里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同步晃动。

*顾昀明明好奇得要死。他只是在陆小九面前端着"大人"的架子——不能在手下面前显露出对八卦感兴趣。但在她面前可以。因为他知道自己藏不住。在沈明珠面前，顾昀是透明的——透明到什么程度呢，透明到他逍遥巾歪了她都能看出来。*

"你先走吧。"她说。

顾昀点了下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在说"你也在想这件事对吧"。然后出去了。

沈明珠一个人坐在灯下。

灯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壁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假山暗格。柳如烟的秘密。她往里面塞青色的包袱，从里面掏出瓷瓶或者纸条。每隔三四天一次。方大富的随从在画地图。回春堂的药材暗线。*

线索越来越多了。一张网的四根绳都在收紧。绳子收得越紧，网的中心就越清楚。

但最让她意外的倒不是暗格——而是陆小九那句"不讨厌"。

一个面瘫了一年的人，被一个嘴比脑子快的圆脸丫头堵在角门底下问"你是不是不会笑"。他没有生气，没有走开，回了一句"笑过"。然后又回了一句"木头桩子不会走路"。

这不叫不讨厌。

这叫有来有回。

她认识陆小九的时间不长，但就她观察——这人跟别人说话基本不超过三句。"是。""好。""明白。"三字经。能让他说超过十个字的人，在锦衣卫里大概都数不满一只手。翠屏第一次见面就让他说了多少字？"笑过。""去年。""忘了。""木头桩子不会走路。""圆脸丫头嘴很快，但不讨厌。"

不少了。加起来超过二十个字了。

她把灯芯挑亮了一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暗格。

然后在暗格旁边又写了两个字：柳如烟。

在柳如烟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问号画得很大——占了两行，像一只弯曲的耳朵。

笔尖停在问号上面。墨水洇出一个小点。小点慢慢扩散，像一个正在长大的句号。

明天。等明天盯梢的人再看一次。柳如烟把东西放回暗格的时候，也许能看清是什么。如果是瓷瓶——可能跟回春堂的药材有关。如果是纸条——那就是在传递信息。无论是哪个方向，都离中心更近了一步。

她把笔放下。吹灭了灯。

窗外月光凉凉地照着。初冬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传过来——二更了。梆子在夜风里被吹得有点闷，声音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翠屏在外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这次听清楚了——"木头桩子……不会笑……"

沈明珠的嘴角在黑暗里翘了一下。

翠屏梦到陆小九了。而且梦的内容压根没吵架——分明是在复述白天的对话。这说明白天的对话在她脑子里也转了一整天。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