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看得清楚——穿素色衣裳,身形纤瘦。发髻挽在脑后,素银簪子。柳如烟。她沿着墙根往后花园走,步子轻而稳,跟之前每次一样。今天她手里捏了一个小包袱——青色的,巴掌大小。
到了后花园。她没有上假山——直接去了假山底下。
假山底部的石头参差不齐,有几块特别大,垒在最下面,跟地面之间留了缝隙。柳如烟蹲下来——蹲下去的动作很慢,像是膝盖不太好——在石头缝里摸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石头缝里探,探一寸,挪一下,再探。最后停在从左边数第三块石头和第四块石头之间的那道缝。
她的手伸进了一个缝隙。
摸了几下。
掏出了一个东西。
盯梢的人离得远——大概十步远——看不清是什么。但从动作判断:不大,一只手能握住。颜色发白——泛着一股被泥土蹭过很多次的灰白。她把那东西揣进了怀里。然后把手里的青色小包袱塞进了同一个缝隙。塞进去之后她还用手在里面按了按——确认包袱不会掉出来。
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拍灰的时候往四周看了一眼——看得很慢,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然后原路返回。
从出来到回去,不到一刻钟。
回来的路上她手里没有东西。青色的包袱留在了假山底下,换了另一个东西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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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九第二天一早把结果报给顾昀。顾昀当天傍晚来找沈明珠。
他进来的时候沈明珠正在灯下看账本。桌上摊了一排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翠屏给她泡的茶已经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假山底下有个暗格。"
顾昀开门见山。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寒气,寒气撞上屋里的暖气,在他肩膀上升起一层白雾。
沈明珠把账本放下。"什么样的暗格?"
"假山底部有几块大石头,跟地面之间有缝隙。第三块和第四块之间的缝最大——大概一巴掌宽,一只手能伸进去。柳如烟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东西——发白,一只手能握住。她把那东西揣进怀里带回了二房。然后把自己的一个青色小包袱塞了进去。交换——不是拿,是交换。"
"什么东西?"
"没看清。可能是瓷瓶——盯梢的人说颜色发白,有反光。可能是纸条——搓成团揣在手里。也可能是一页账本——折小了塞进怀里。"
沈明珠靠在椅背上。
假山底下的暗格。柳如烟一个侧室——月例银子才二两,住的地方跟二房太太的丫鬟挤一排。院子里的厢房一共五间,二房太太占了三间,二房的两个孩子占了一间,柳如烟和两个丫鬟挤在正房后面的耳房里。她没有私人空间——房间随时可能被人进去。门没有锁,箱子没有钥匙,二房太太的丫鬟随时可以来"借"东西。
她需要在外面找一个地方藏东西。
假山底下。又隐蔽又方便。不引人注意。而且那个位置——第三块和第四块石头之间——她摸得很准。不用照明工具,不需要来回试,一把就找到了。她对这个暗格的熟悉程度,超过了她对自己房间的熟悉程度。
"盯紧那个暗格。"她说。"她既然藏了东西在那里,就一定会有放回去的时候。放的时候比拿的时候看得更清楚——因为她得找角度塞进去。下次蹲守的时候,让盯梢的人换一个位置——不要蹲在矮墙后面了,换到那排枯竹的另一侧,角度更斜,能看到她塞进去的是什么。"
"嗯。已经安排了。"顾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二房的方向——灯还亮着。
他回头看沈明珠。嘴角动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跟正经事无关,但跟他在意的事有关。
"怎么了?"
"翠屏跟陆小九吵架了。"
沈明珠捂了一下额头。她早该想到的。翠屏从角门回来那一通连珠炮似的吐槽,陆小九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毕竟是个人——是个听了会记住的人。"翠屏跟你说的?"
"陆小九跟我说的。"
"陆小九主动跟你说这种事?"
"也不算主动。他汇报完盯梢的事之后加了一句——角门碰到了一个圆脸丫头,问我是不是不会笑。汇报完正事之后加的这一句——语气和正事完全一样,像是在汇报目标人物第二晚无异常。"
沈明珠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陆小九跑来跟顾昀说"有个丫头问我是不是不会笑"——这本身就说明他在意了。一个面无表情了一年的人在意了一件事,而且在意到要说出来——哪怕语气跟汇报盯梢一样。这说明翠屏的"你是不是不会笑"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陆小九还说什么了?"
"说——圆脸丫头嘴很快,但不讨厌。"
沈明珠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