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15章 中秋宴前（第5页）

---

回到房里，翠屏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厨房试吃月饼馅——她说要试两种，现在可能已经试到第四种了。

沈明珠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明天宴席的最终确认单——菜色、酒品、座次、赏灯笼的流程，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她拿起笔，在"桂花酒"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圆圈画得很小——小到只有米粒大。但够用了。

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碧桃昨天来踩点——"看了一看就走了"，其实是在选目标。东墙角上的第三壶——不上不下的位置，不显眼，但离门口近。如果明天有人来取酒，第一个拿到的就是这一片。她没碰主桌上最显眼的第一壶——第一壶容易被人先检查过。她选的是第三壶——够靠前但不够被第一个注意到。聪明。*

*今天来下药——半炷香。巴豆粉掺在桂花酒里。桂花香味浓，能盖住苦味。选的时机也好——中秋前一日傍晚，厨房里最忙乱的时候，酒窖那边相对松懈。老周头也要吃饭歇息——他晚饭去厨房端的，来回一炷香。碧桃趁这个空档钻进去，动手，出来。前后半炷香，干净利落。*

*巴豆粉虽然便宜，但要掺在桂花酒里不被发现，得磨得极细。粗磨的巴豆粉入酒会浮在上面，一眼就能看出来。碧桃手上沾的白色粉末——坠儿说她"在裙子上擦了擦"——说明碧桃是把巴豆粉磨成了细粉再掺进去的。费了不少功夫。大嫂为了让我出丑，把碧桃的手艺都逼出来了。*

*如果我明天按常规给主桌上酒——这壶桂花酒十有八九会送到主桌上。到时候全府上下看着我跑茅房。大嫂在旁边心疼地说"弟妹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演技满分，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老太太捻着念珠叹一声"年轻人操劳过度"。大嫂的丫鬟在旁边点头附和。我呢？丢人丢到老太太面前去。管家权？别想了——连酒菜都管不好的人还管什么家。大嫂拿回管家的钥匙，顺便收获一句"还是老大媳妇稳妥"。*

她端起桌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味沉在底下，入口发涩。凉茶不香——茶叶的精油在热的时候挥发得最好，凉了之后香味就锁住了。这杯茶从下午搁到现在，不只凉了，还浸出了一股铜腥味——是茶叶在水里泡久了释放出来的那一层涩。

*大嫂身边能有这种执行力的人，也就碧桃一个了。可惜跟错了主子。碧桃要是跟对了人——比如说跟个将门出身的、会看风向的少奶奶——她的才能会有更大的用处。磨药粉？浪费。*

她放下茶杯。

*可惜。大嫂啊大嫂，你这个局布得不错。选的人、选的药、选的位置都挺讲究。碧桃的踩点和下药分开两天，避免一次性暴露。双扣被发现了但碧桃没办法复原——她大概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系双扣。*

*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遇到的是我。*

门外传来翠屏的脚步声，还有她跟谁说话的声音——好像在跟厨房的帮佣聊月饼馅儿的事。"莲蓉的比枣泥的好吃——但是枣泥的不甜——我觉得五仁的也不错——"

沈明珠把确认单折好。折的时候手指压在"桂花酒"旁边的那个小圆圈上。米粒大的圆圈，明天会变成一个圆形的惊喜。

翠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被她试吃过的月饼——碟子上一共有六块，每一块都咬了一小口。"小姐，月饼做好了！莲蓉蛋黄的比枣泥的好吃——还有五仁的也不错——我还试了豆沙的——豆沙稍微有点甜——"

"翠屏。"

"嗯？"

"明天中秋宴，你跟着我。寸步不离。"

翠屏愣了一下。圆脸上的表情从"月饼试吃报告"切换到了"又要搞事情了"——这个切换她很熟练。"好呀。本来就该跟着您嘛。"

"还有——明天宴席上的酒，除了我亲手倒的，你别碰，也别让任何人碰我的杯子。任何人的手靠近我的酒杯——你都给我挡回去。不管是谁——大少奶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还是厨房的管事。就说三少奶奶自己带了茶水。"

翠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虽然嘴比脑子快，但跟着沈明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还是知道的。这个"寸步不离"+"别碰酒"的组合——翠屏在心里已经脑补出了至少三个版本的故事。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警觉，从警觉变成了一种"我准备好了"的坚定。

"知道了，小姐。"

沈明珠没再解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亮已经接近圆满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片间细碎的桂花在月光下像一粒粒金子。桂花是这个季节最后一批了——再过几天就要落光。远处各房的灯笼次第亮起来，红的、暖黄的，把侯府的轮廓勾出一圈柔软的光。灯笼的红光映在月白色的院墙上，把墙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明天中秋。

大嫂想让她出丑。出一场在全府面前的、无法挽回的丑。

她关上窗户。关窗的时候窗框合上了——"咔嚓"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那就看看最后出丑的是谁。*

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银色很淡——月光经过窗纸的过滤之后变得温润，不带锋芒。明天的事已经在她脑子里排好了步骤——每一步都算过，每一步都有后招。

大嫂的局圆。她的局更圆。

睡吧。明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