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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中秋宴中（第2页）

"碧桃姐姐。"

碧桃抬起头。

沈明珠端着杯子走向她。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灯笼光里微微晃动。

"这几日帮着大嫂操持辛苦了。今日中秋，我也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她把杯子递过去。

碧桃愣住了。

手在裙边攥了一下——一个极小的动作，只有站在她面前的人才看得到。

周氏的笑容在脸上停住了。并非消失——是冻住。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底的光已经变了。

"弟妹，这是我敬你的——"

"嫂嫂的心意我领了。"沈明珠笑着打断她，语气温柔到几乎黏糊。"不过碧桃姐姐这些天跑前跑后的，比我辛苦多了。这杯酒理应让给她。"

全桌都在看着。老太太放下了筷子。二房的几位嫂子停下了筷子。连隔壁桌猜拳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三少奶奶给大嫂的贴身丫鬟敬酒——体恤下人，谁也说不出不是。大嫂要是拦，就是"大嫂不体恤下人"。碧桃要是推，就是"不识好歹"。

碧桃看了大嫂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偷。但沈明珠看到了。碧桃的眼神是慌的。手在裙边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她不知道该不该接。主子没点头，她不敢动。

周氏的脸在烛光下变了一种颜色。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灰。嘴角还在笑——但那个笑已经不是原来的笑了，更像是一张贴上去的面具，胶水干了，边缘开始翘。

"弟妹真是……体贴。"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碧桃接过杯子。手有点抖——酒液在杯子里晃出一个小漩涡。她低着头，闭闭眼，一口闷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喉咙还在动。然后弓着身子退回了大嫂身后。

退回去的时候脚步不太稳。踩到自己的裙角，身子歪了一下，又扶住了桌边。

沈明珠坐回座位。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弹了一下——弹掉了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顾昀坐在她旁边，从她接过酒杯的那一刻起就在看。他看得清清楚楚——沈明珠低头闻酒时睫毛微垂的样子，她把酒递给碧桃时嘴角那个笑，碧桃跑出去之后大嫂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笑的那一下，真好看。不对。冷静。纨绔模式。纨绔不会因为媳妇反杀了大嫂就高兴。……但大嫂的脸，绿的。绿的。那个碧桃接杯子的时候手都在抖。沈明珠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吃蟹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女人……」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挡住了嘴角。挡得很及时——再晚一秒，那个笑就要露出来了。

「冷静。深呼吸。纨绔不笑。纨绔只会啊嫂嫂别客气。但是……精彩。太精彩了。我要是谢临渊我就能写首诗了。可惜我不会写诗。只会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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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炷香。

碧桃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额头冒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完在裙子上蹭了蹭。然后又坐立不安。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脸色一点一点发白。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一炷香。

碧桃撑不住了。她弯下腰去，一只手捂着肚子，额头的汗珠滴在了裙子上——"嗒"的一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她低声跟周氏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但沈明珠离得不远，听到了两个字——"肚子"。

周氏的身子僵了。

不是慢慢僵——是一瞬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的手指攥着筷子，筷子被攥得咯吱响。碧桃又低低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实在撑不住了"。

碧桃弓着腰走出了正厅。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子都往前倾，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墙。走过二房那桌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回廊的时候灯笼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白得像纸。

全桌的视线都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