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17章 中秋宴后（第2页）

二百两银子。整个侯府一年的中馈开销也就一千五百两。大嫂一个人就贪掉了将近七分之一。

*大嫂这账做得，比我爹军中伙夫的流水账还糙。虚报菜价不统一口径——白菜虚报了将近三倍，鸡蛋虚报了不到一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克扣月例更蠢，各房丫鬟的嘴你能全堵住吗？翠屏少了钱不敢说，二房的丫鬟不敢说，但她们心里都记着。以次充好更不必说——被面这种东西，上手一摸就知道好坏。大嫂您这胃口，比我想象的大。手段嘛，比我想象的小。*

厅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氏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张了几次嘴——第一次想辩解，但沈明珠每一条证据都摆得明明白白：数字、证词、实物，三重印证。说哪条都有人证物证。第二次张嘴是想翻旧账——说"弟妹接手之后也有不清楚的地方"，但话到嘴边咽回去，因为沈明珠的账册就摆在那里，每一笔都对得上，她翻不出毛病来。

第三次，周氏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坐在上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她听完所有证据。看遍所有账本。摸了那床被面。手里的沉香念珠一直在慢慢转——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起身。

走了。

一句话没说。

起身的时候拐杖在青砖地上敲了一下——"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丫鬟赶紧上来搀扶，老太太摆摆手，自己走了。

周氏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老太太不发一言——这比骂她一顿还重。骂了还有辩解的余地，沉默是什么余地都不给。

二嫂放下瓜子，站起来。走之前看了周氏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轮到你了"的快意。她走得很快，裙摆在门槛上蹭了一下都没回头。

---

当天下午，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小桃来传话。

"老太太说了，以后中馈的账目，由三少奶奶审核。大少奶奶只管日常采买就行。"

沈明珠接了话，说了句"知道了"。翠屏在旁边拼命忍着没跳起来。

审核权。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什么都重。以前大嫂自己报账自己审——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现在沈明珠成了裁判。大嫂的管家权被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日常采买——买菜买肉买油盐酱醋，苦力活。

翠屏跟着小桃出了院子。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小姐，我刚听小桃说了一嘴——大嫂从正厅回去的路上摔了一跤！"

沈明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听说是踩到了裙角——"

"翠屏。"沈明珠没让她说完。"大嫂摔跤的事，你别管，也别去问。"

翠屏闭嘴了。圆脸上的表情从"兴高采烈"切换到了"哦对不该多嘴"。

*大嫂摔没摔跤的，跟我没关系。天黑了，路不好走，摔一跤也是常事。*

但她心里清楚——大嫂不是踩到裙角摔的。是气的。被当众揭穿贪墨、被收了审核权、被老太太一句话不说地晾在那里——急火攻心，脚下一软。这一跤摔的不是身体，是面子、是权力、是在侯府经营了十年的根基。

*大嫂啊大嫂。你布了一盘棋——先下药后查账，招招冲着我来的。结果呢？药没下到该下的人身上，碧桃替你喝了。账没查到我的错处，自己倒赔了审核权。这盘棋，你输得不冤。*

---

傍晚，小桃又来了。

"老太太请三少奶奶去正房说话。"

沈明珠换了件衣裳，跟着小桃去了正房。老太太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是今年新制的龙井，泡在一只青花盖碗里，茶汤嫩绿，热气袅袅。没有别人。连丫鬟都退到了门外。

老太太让她坐下。

沈明珠欠身坐了。暖阁里很安静，只有茶壶偶尔发出"咕嘟"一声——水在壶里微微翻滚。墙上挂了一幅山水，是前朝名家的手笔，画的是秋山行旅图。

老太太给她倒了一杯茶。沈明珠双手接过。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龙井入口清甜，回甘悠长。老太太喝茶的姿势很慢——端起盖碗，用碗盖拨开茶叶，小口小口地抿。喝了半碗，放下。

"明珠，你今天做得好。"

沈明珠欠了欠身。"祖母过奖。"

老太太没接这个客套。她的手指在念珠上摩挲了几下——念珠是沉香的，颜色深褐，被摸了几十年，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包浆。

"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沈明珠放下茶杯，坐直了。

老太太的目光慢慢转过来。不是平时那种和蔼的目光——和蔼底下有东西。一种看了几十年人事的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