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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起（第2页）

沈明珠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嬉皮笑脸的、油嘴滑舌的、跟上午在书房里那个条理清晰地分析情报的人判若两人。

*两套面孔切换得真利索。前脚在书房里说"上面的意思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官"，后脚在院子里说"老张你这衣裳该换换了"。跟变戏法似的。*

她坐回桌前，继续看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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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顾昀正准备出门。逍遥巾戴好了，直裰换了一件——今天没穿她缝的那件，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石青色长袍。纨绔出门请客吃饭，穿得太朴素不像话。

他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陆小九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了。

陆小九平时走路是不出声的——跟猫似的。但今天他的脚步声很重。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沈明珠在窗边听到了这个声音，放下了手里的笔。

不对。陆小九不会在院子里跑。他永远走——匀速的、安静的、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的步伐。跑，说明出了事。

顾昀也听到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陆小九从影壁后面拐过来。陆小九的脸色——

沈明珠透过窗户看到了。陆小九的脸色不对。他永远是面无表情的——但"面无表情"和"面无表情"之间有区别。平时的面无表情是放松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现在的面无表情是绷着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顾昀转身回了书房。沈明珠跟了过去。

书房门关上。陆小九站在桌子前面，喘了一口气——他跑了不短的路。

"大人。钱世宝死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珠手里的笔掉在桌上。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墨点。

"今早被邻居发现的。"陆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淹死在自家后院的水缸里。水缸不大——直径不到两尺，深度不到三尺。一个成年人不可能自己淹死在这么小的水缸里。"

顾昀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那个三短一长的节奏消失。

"仵作验了吗？"

"验了。说是醉酒失足。但据属下所知，钱世宝不酗酒——谢公子跟他吃过两次饭，每次他最多喝三杯。一个只喝三杯的人不会醉到淹死在水缸里。"

沈明珠站在桌边。她的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布料被攥出了一道褶子。

*灭口。*

*时间太精准了。谢临渊三天前刚接触他，还没问出什么实质内容，人就死了。说明有人在盯着——盯着谢临渊，或者盯着钱世宝。或者两个都盯。*

"谢临渊有没有危险？"顾昀问。

"属下已经派人去了谢公子住处。目前谢公子安全——他今天在翰林院当值，不在家。"

"让他最近小心。别单独出门，别走夜路。"

"是。"

顾昀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步子不大——两步走到书架前，又两步走回来。他在想。沈明珠看得出来他在想——他走路的时候眉心会微微皱起来，皱得不多，但有一道浅纹。

"灭口的人是谁派的？"她说。

"不好说。"顾昀停下来。"可能是二房——他们怕钱世宝被撬开嘴。也可能是上面的人——如果钱世宝背后真的有四品以上的官，那位大人不会允许自己经手的人被人查到。杀一个七品主事，对那种人来说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灭口的时间。"沈明珠说。"谢临渊第一次接触钱世宝是五天前的饭局。第二次是三天前。钱世宝昨天死的——也就是说，从第二次接触到灭口，中间只隔了两天。两天。从决定灭口到执行，只用了两天。这说明什么？"

"说明动手的人就在京城。而且离钱世宝很近。"顾昀的语气沉了下来。"不是从泉州调人——泉州到京城最快也要七八天。是京城的本地力量。"

*京城的本地力量。二房在京城有人——方大富在京城有落脚点。但方大富的人手够快吗？两天的时间，从决定到执行——这需要极快的决策链。方大富做不了这个决定，他得请示泉州。泉州到京城，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

*不是二房。是上面的人。*

"他们在猎我们。"沈明珠说。"不是我们在猎人——猎人也在猎我们。谢临渊接触钱世宝的动作被看到了。有人比我们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顾昀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没有敲。安静地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