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暗了。初冬的白天短,午后的光线已经开始发灰。
陆小九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件事。
"大人。还有一件事。"
顾昀抬头。
"钱世宝死前两天——也就是三天前——曾托一个相熟的驿卒给侯府三公子送了一封信。"
沈明珠的手攥紧了袖口。
"驿卒姓马,在顺天府驿站当差。他这两天告了病假——说是受了风寒。信还没送到。"
"信在哪?"顾昀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确定。可能在驿卒手里,可能已经交到驿站但还没分拣,也可能——"
"也可能被人截了。"
陆小九没否认。"属下已经派人去查那个驿卒了。病假是真还是假,两天之内会有结果。"
顾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一下——只有一下。不是三短一长的节奏了,是单独的、沉重的一下。
沈明珠站在桌边。她的脑子里在快速转动——钱世宝为什么要给顾昀送信?他们在饭局上只见过两次面,交情不深。一个七品主事给侯府公子写信,要么是求援,要么是投诚,要么是——
*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他害怕了。他想找一条退路。顾昀——"侯府三公子"——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安全的人选。谢临渊引荐的朋友,身份够高,距离够远,不会直接牵涉到户部的权力斗争。*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信送到,人就死了。*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小九。"顾昀说。"那个驿卒的事,你亲自去查。不要派别人。"
"是。"
"查到他之后,先确认信还在不在。在的话——不管信上写了什么,带回来。不在的话——查清楚信去了哪里。是被驿卒弄丢了,还是被人截了。"
"是。"
陆小九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他又恢复了那个不出声的步伐。门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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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灰蒙蒙的云压在屋檐上方,像一块洗旧的灰布。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初冬的风比深秋更冷,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
沈明珠在桌边坐下来。桌上还摊着上午整理的那些纸条和簿子——二房走私的运输规律、柳如烟册子的抄件、钱世宝的线索。这些纸条在灯光下铺了一桌。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大的局——从二房的走私,到漕运官船,到户部度支司,到"上面的人"。
钱世宝死了。线索断了一条。
但他留了一封信。信还没到。
信在哪?
驿卒的病假是真的还是假的?信是被截了,还是还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送到?
顾昀坐在她对面。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逍遥巾已经摘了,头发散下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明珠知道这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他的师父就是死在任务上的——暴露了身份,被人灭口。现在他做的事跟师父当年做的一样。查军粮案、查走私、查户部的钱——查到了人就被杀了。
"你还好吗?"她问。
顾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还好。"
两个字。说得很轻。
沈明珠没再问。她从桌上的纸条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
"把目前所有线索重新理一遍。"她说。"钱世宝死了,但他留下的信息还在。柳如烟的册子、二房的走货规律、漕运船的登记——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