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
"嗯?"
"回去之后你把这两包东西放在我桌上,别让人看到。"
"可是小姐——"
"听我的。"
翠屏把嘴闭上了。但她的脚步明显比刚才重了。
*翠屏气得够呛。也难怪——我接手管家之后她跟着我忙前忙后,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好不容易把年礼准备妥当了,结果发现有人在底下捅刀子。捅的还是大嫂。——大嫂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她算准了一件事:供货商是她的人,采买单子走的是新账,出了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要是没查出来,年礼送出去了,姻亲那边认定侯府怠慢了,老太太追查下来,账面上全是我的签字。*
*但我查出来了。所以情况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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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沈明珠在灯下把那两份采买单子对了一遍。
大嫂经手的那两年,绸缎、茶叶、银锞子,全部从固定的三家铺子采买。这三家铺子的掌柜跟大嫂的娘家都有些七弯八拐的关系——不算铁杆的姻亲,但足够做手脚。沈明珠接手之后没换供货商,只是让管事妈妈去对接,自己审单子签字。
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签的是"按旧例采买",价格和质量参照往年。但供货商那边收到的钱是按上等品算的,发出来的货是次等的。中间的差价,要么被供货商吃了,要么被大嫂吃了。
多半是大嫂。
*供货商那边不敢独吞。大嫂经手了好几年,跟这三家铺子的默契早就建立起来了。我接手之后单子没变、渠道没变,唯一变的是签字的人。大嫂大概以为我不会一项一项地核实物——年礼这么多份,谁有那个精力逐一检查?*
*可惜我有。*
翠屏在旁边帮她磨墨。磨着磨着又忍不住了:"小姐,您打算怎么办?直接去找老太太告状?"
"告状?"沈明珠翻了一页单子。"告状是最笨的办法。我拿着次品去跟老太太说大嫂做手脚,老太太会怎么想?她会认为我在跟她告状、在搬弄是非。就算证据确凿,老太太心里也不舒服——她不喜欢妯娌之间互相告发。"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明珠把两份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
"不算了。但也不告状。"
翠屏一脸困惑。
"明天我带东西去正房请老太太过目。年礼准备好了,做晚辈的请长辈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这是礼数。"
翠屏眨了眨眼。"那……次品也带去?"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翠屏慢慢明白了。"哦——"她拖了个长音,然后被沈明珠瞪了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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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正房。
沈明珠到的时候老太太刚喝完早粥。沉香手串搁在手边,半靠在软枕上翻看一本佛经。大嫂周氏在旁边伺候着——虽然管家权被收了,但晨昏定省还是照来不误。这是大嫂的聪明之处:权没了,面子不能没。她在老太太跟前依然殷勤,端茶递水比谁都积极。
沈明珠进门行了礼。
"老太太,年礼准备好了。媳妇带了几份样品来,请老太太过目。"
老太太放下佛经,点了点头。"拿来看看。"
翠屏把带来的几个礼盒一一摆上桌。沈明珠亲手打开。
第一份是周府的年礼。沈明珠把绸缎拿出来铺在桌上,又把茶叶匣子打开,银锞子也摆在旁边。
"这是给老太太娘家周府备的。绸缎两匹、君山银针一盒、银锞子四枚。"
老太太伸手摸了一下绸缎。手指在布面上划过去,停了。
她没有说话。又去看了看茶叶,拈了一根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拿起银锞子,在手心里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