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大概只适合端盘子。"
翠屏瘪了瘪嘴。"小姐您也太打击人了。"
"十个报废八个,你算算这个成功率,我还给你留面子了。"
翠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面粉和馅汁,叹了口气。"那我负责擀皮吧。擀皮简单。"
"你擀的皮厚薄不均,薄的地方透光,厚的地方能硌牙。"
"那我负责烧水。"
"烧水可以。"沈明珠点头。"这个你擅长。"
翠屏认命了。她把擀面杖放下,老老实实去灶台边烧水。嘴里嘀咕着"我明明记得小时候包过饺子啊,怎么长大了反而不会了"。
沈明珠没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过——擀皮、放馅、捏褶、摆放,一气呵成。一个人包出了三大盘,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篾簸箩里。猪肉白菜一盘,韭菜鸡蛋一盘,三鲜一盘。
包到最后的时候,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翠屏正蹲在灶台边吹火,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那是什么?"
"铜钱。"
"您拿铜钱干嘛?"
沈明珠没答她。她把那枚铜钱放在手心看了看——是提前准备好的,擦得干干净净。好运饺。冬至包饺子的时候在其中一个饺子里放一枚铜钱,吃到的人来年交好运。边关的老规矩。
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三鲜馅,把铜钱塞进去,捏好。这只饺子跟别的一模一样——饱满、圆润、褶子整齐。混在三大盘饺子里,完全看不出来。
沈明珠把这只饺子拿起来,放进了旁边单独备着的一只碗里。碗里只有十几个饺子,是单独给顾昀留的那份。
翠屏看到了。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然后又张了一下。
"小姐……"
沈明珠抬眼看她。一个眼神过去。
翠屏把嘴闭严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沈明珠说。
"……是。"
翠屏转过头去继续烧水。但她烧水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火钳在灶膛里拨来拨去,把灰拨得到处都是。
*好运饺。吃到铜钱的人来年交好运。——我给他包的。他今天白天在外面办事,晚上才回来。翠屏把这份饺子热一热端过去就行。他吃到的时候应该会硌一下牙。然后——然后怎么样?他会知道是我包的吗?大概会吧。翠屏那个嘴是捂不严的。*
*不对。我让翠屏"什么都没看到",翠屏应该不说才对。——可是翠屏不说的话,他怎么知道是我特意包的?他可能以为是厨房里随便包的。那这个好运饺不是白包了?*
*……白包就白包了。好运饺嘛,图个吉利。谁吃到都一样。*
*但我想让他吃到。*
沈明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继续包饺子。手底下利落得很,一个一个往外蹦,好像刚才那只夹了铜钱的饺子跟她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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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房家宴。
各房的饺子都端上来了。大嫂包了一盘——形状中规中矩,皮子有点厚,馅料味道一般。二嫂的那盘看着精致,但沈明珠吃了一口就知道是厨房代劳的——馅切得太匀了,刀工不是家养少奶奶能有的水平。
老太太每样尝了一个。
"大房包的凑合。"老太太评价。大嫂笑了笑,没接话。
"二房的——嗯。"老太太只说了一个"嗯"。二嫂的笑容僵了半拍。那个"嗯"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