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三房的饺子时,老太太夹了一个猪肉白菜的,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这个好。皮薄馅足。谁包的?"
沈明珠欠身。"媳妇包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老太太夸了。——其实老太太夸的不是手艺,是心意。各房自己包,我包得最认真。大嫂凑合了事,二嫂让厨房代劳,只有我真的自己上手了。老太太吃了几十年的饺子,什么味道吃不出来?代劳的和亲手的一入口就分得清。*
家宴吃了大半个时辰。席间气氛热闹——二房的庶子喝了酒又开始说笑,被二房太太用筷子敲了碗沿。翠屏在旁边偷吃好饺子,被沈明珠瞪了一眼。
吃完家宴各房散了。沈明珠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
"翠屏,把他那份饺子放好。晚上他回来热了端过去。"
翠屏把那碗单独留出来的饺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里。"小姐放心,我守着呢。"
沈明珠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守什么守,又不是守城。"
翠屏嘿嘿笑了。"守饺子跟守城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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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顾昀回来了。
沈明珠在暖阁里看账。听到院门口有脚步声——陆小九的脚步声她认得,轻而稳,跟猫似的。顾昀的脚步声跟在后面,比陆小九重一些,但节奏松快,不像赶了一天路的样子。
翠屏已经提前把饺子热好了。顾昀进书房的时候食盒已经摆在桌上了。
沈明珠没出去。她在暖阁里坐着,手里握着毛笔,假装在写字。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落。
*他回来了。翠屏把饺子端过去了。——他吃了吗?吃到那个饺子了吗?*
翠屏从书房那边跑回来。脚步急促,推门的时候差点把门板撞脸上。
"小姐!姑爷吃了!"
"吃了就吃了,你急什么。"
"吃到铜钱了!"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极快。"我在书房门口看到的——姑爷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一下,从嘴里抠出来一个东西。是铜钱!他看了看那个铜钱,看了好一会儿。"
沈明珠手里的笔放下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铜钱擦了擦,收进怀里了!"翠屏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就是那种——很认真地放进内襟的口袋里。不是随手塞袖子里。是收好了。"
*收起来了。他把铜钱收起来了。——他知不知道那是好运饺?应该知道吧。冬至的好运饺是常识。他知道是我包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翠屏摇头。"但他在笑。"
"……笑?"
"就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不算笑开了,但绝对是笑了。我在门口看得真真的。"
沈明珠低头看着账簿。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在笑。吃到铜钱的时候他在笑。——然后他把铜钱收进怀里了。贴身收的。不是随手放的。*
翠屏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小姐您是不知道,姑爷那个笑——平时他笑都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嘴角歪着。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笑是……"翠屏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是真的在高兴。"
沈明珠没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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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后来又去送了一趟热汤。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额外的信息。
"小姐,我在书房廊下碰见陆小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