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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冬至（第4页）

"嗯。"

"我跟他说大人吃到好运饺了。他说我知道。我说您也看到了？他说大人在笑。我说对对对，姑爷在笑。陆小九说不是那种笑。我说那是什么笑。"

翠屏停了一下，回忆陆小九的原话。

"他说——大人的笑分很多种。今天这种很少见。"

沈明珠看着翠屏。

翠屏摊了摊手。"就这些。再问他就不说了。面瘫脸又端起来了。"

*陆小九说"今天这种很少见"。——陆小九跟了顾昀多少年了？从小就跟了吧。他见过的顾昀的笑比我见过的多得多。他说"很少见"，那就是真的很少见。*

沈明珠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翠屏打了个哈欠。"小姐我先去歇了。今天包饺子包得我胳膊都酸了。"

"去吧。"

翠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小姐，我跟陆小九说话的时候问他您牙没事吧——我说的是姑爷被铜钱硌了牙。陆小九说没事。我说那为什么在笑，他说没笑。我说你明明在笑，他说——"

翠屏想了想。

"他说我是替你高兴。"

沈明珠愣了一下。"他替你高兴？"

"不是——他说的是替……"翠屏卡壳了。"反正他说的那句话怪怪的，我也没听懂。面瘫说话就是这样，半截话。"

翠屏走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热气从地砖缝里渗上来。沈明珠一个人坐着，看着桌上摊开的账簿。

*替你高兴。——陆小九对翠屏说"替你高兴"？还是对……替我高兴？他高兴什么？高兴顾昀吃到好运饺？还是高兴顾昀笑了？*

*又或者——他高兴的是别的事。*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拿起毛笔在账簿上写了一笔。写的是今天的采买支出——冬至家宴的食材费用。数字一笔一笔往下落，落到末尾的时候她停了笔。

*铜钱。他收起来了。*

*好运饺。来年交好运。——他信这个吗？他大概不信。他是锦衣卫的暗探，信的是证据和判断，不是铜钱和运气。但他还是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就够了。信不信不重要。*

沈明珠把毛笔搁在笔架上。灯芯跳了一下，暖阁里的光影晃了晃。

窗外的月亮很亮。冬至的月亮挂在树梢上，白得发青。院子里安安静静，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犬吠。

她坐在灯下，想起翠屏说的那个画面——他从嘴里抠出铜钱，看了看，擦了擦，认真收进怀里。嘴角翘了一下。

虽然她没看到。但翠屏描述得很详细。详细到她几乎能在脑子里还原那个场景。

*他的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大概很好看。*

沈明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一缕，把灯芯吹得歪了一下。院子里的月光白亮亮的，照在石板路上。

*冬至。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她关上窗。回到桌前把灯芯拨了拨。暖阁里重新亮堂起来。

*明年交好运。——他交不交好运我不知道。但这个冬至……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