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站在后面伺候,急得手指绞帕子。
饭吃到一半。
老太太放下汤匙。
不是对着某一个人说的。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饭厅里立刻安静了——老太太说话,没人敢不听。
"最近家里的饭菜好了一些。"
几个人面面相觑。
"明珠管账管得仔细,采买的东西都比以前实在了。"
老太太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大嫂脸上扫过去,从二嫂脸上扫过去,从二房的人脸上扫过去。慢慢悠悠的,像是在看菜地里有没有虫子。
"明珠管家管得好,我很放心。"
这句话说完,饭厅里安静了两秒。
大嫂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那一点得意像被冷水浇了。二房的人低头扒饭。二嫂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沈明珠端着碗。手指微微收紧了。
*老太太。您这句话——是替我说的。您早就看到了。那些谣言您全听到了。您选在这个时候说,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是安慰我,是警告他们。警告所有人:三房少奶奶管家,是老太太我认可的。谁再嚼舌根,就是跟我过不去。*
*而且您说的方式也讲究。不是说"谁再欺负明珠我跟谁急"——那太直白了,不像您。您说的是"明珠管家管得好"。把重点放在"管得好"上面。意思就是:她管家是有成绩的,是有目共睹的。谁说她不好,谁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老太太又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今天汤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但满桌的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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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散了。各房回屋。
沈明珠走在回去的路上。月色很好,廊下的灯笼照出一条暖黄色的路。翠屏跟在旁边,小步走着,小声说:"老太太今天那句话好厉害。"
"老太太一向厉害。"
"那以后那些嚼舌根的人就不敢了吧?"
"明面上不敢了。暗地里——再说。"
翠屏想了想。"那也总比之前好。"
沈明珠没说话。
老太太的话能压住面上的谣言,但压不住暗地里的心思。二房不会就此收手。大嫂也不会。但至少——她在这个府里的位置暂时稳住了。
回到屋里。翠屏去铺床。沈明珠坐在桌前,倒了杯茶。
茶是新沏的,碧螺春,翠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沈明珠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散开。
*老太太。您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花朝节点名让我去——是在给我露脸的机会。家宴上替我说话——是在给所有人划底线。您不是心疼我。您是在护这个家。只要管家权还在一个您信得过的人手上,这个家就乱不了。*
*我接住了您的好意。但我也知道——这种好意是有条件的。您护我,是因为我好用。如果我不好用了,您也会像放下汤匙一样把我放下。*
她喝完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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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